第13章 受伤

贺郡忠瞧着梁延孟那副乐不思蜀的样儿，心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分毫不差这家伙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指尖摩挲着店里的瓷瓶，嘴角扬得快够着天，连手里那块擦瓷布都挥舞得格外轻飘。

“别在这儿傻乐了，”贺郡忠倚着门框，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国庆作业都写完了？”

梁延孟头也没抬，从抽屉里抽出码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递过去，语气轻快得像在唱歌“今天心情好，赏你了。”

“够兄弟！”贺郡忠一把接过，眉开眼笑。

国庆假期转瞬即逝，校园再度被琅琅书声与青春喧嚷填满。向清学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将折扇啪地收进书包，重重叹了口气“真不想回来上课，假期怎么溜得这么快。”

姜淑梦早已靠在教学楼的门框边等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别磨蹭了，快迟到了。”

向清学抬眼一扫，忽然指着她的脚“你怎么还没换鞋？还穿着舞蹈鞋呢。”

姜淑梦低头一看，果然，脚上仍是那双软底芭蕾鞋。想来是晨练太急，竟忘了换“呀，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换。”她面上一赧，转身便朝更衣室小跑而去。

另一边的走廊拐角，文菲雅捏着月评成绩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底翻涌着不甘姜淑梦稳坐第一，那市区舞蹈比赛的唯一名额，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安婧妍凑近，假意宽慰“你拿第二已经很厉害了，姜淑梦不过是底子好。”话锋一转，她压低嗓音，眼里闪过一丝算计“我刚看见她了，穿着舞蹈鞋往更衣室去，待会儿肯定得原路返回……这可是个好机会。”

文菲雅抬眼看向安婧妍，眸光几经明灭，一个阴翳的念头悄然成形。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安婧妍会意，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卸妆油，拧开瓶盖，将几滴黏腻的液体悄悄倾洒在姜淑梦必经的走廊地面上。

姜淑梦步履匆匆，心里只惦着换鞋上课，丝毫未觉脚下地面泛着不自然的油光。下一秒，脚底猛地打滑，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后腰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台阶边缘，钝痛瞬间炸开。

墙后，文菲雅探出半张脸冷眼一瞥，见姜淑梦疼得蜷缩起身子，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安婧妍捏着已空了大半的瓶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两人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入走廊深处。

姜淑梦缓了许久，才撑着冰凉的墙壁艰难起身。后腰的钝痛一阵阵袭来，脚踝也磕得发麻，每挪一步都牵扯着神经。

莫老师发现后立刻通知了宋清哲。电话那头的宋清哲心头一紧，抓起车钥匙便冲出门，一路风驰电掣赶往学校。

教室里，秦惠小跑回来，凑向向清学，眼睛发亮“门口那个是不是姜淑梦的助理？也太帅了吧！这颜值出道都绰绰有余！”

向清学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口的宋清哲，无奈一笑“帅是帅，不过他这差事，可比当明星实在多了。”她心里清楚，宋清哲是姜家的老邻居。当年宋家落魄，宋庆欠下一身债远走他乡，只剩蒋芬雅与年幼的宋清哲相依为命。是姜家伸出援手，将他们接到身边，供宋清哲读完大学。如今他不仅是姜淑梦的贴身助理，更是初心集团倚重的管理层。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早已刻进骨血里。

宋清哲赶到时，见姜淑梦脸色苍白地扶着墙，二话不说便将人背起，步履沉稳而迅疾地走向车子，径直开往市三院。

急诊室里，医生初步检查后说是软组织挫伤，不影响日后跳舞，宋清哲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他拿着检查单去办公室确认，又转身往药房走去。刚行至走廊，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了面前。

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鬓角染霜，满面风霜，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是宋庆，他消失了多年的父亲。

宋清哲一身笔挺西装，通体的体面在宋庆浑浊的眼中，却仿佛一根根尖锐的刺。沉默在空气中凝固了许久，宋清哲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挤出了那个字“爸……”

“哎哟，梦梦，怎么这么不小心！”蒋芬雅推着轮椅匆匆进来，脸上写满心疼。

姜淑梦抬眼看了看四周，疑惑道“蒋姨，宋清哲呢？不是说去拿药了吗？”

蒋芬雅忙将软垫铺在轮椅上，扶着她小心坐下，笑着掩饰“公司突然有点急事，他先回去处理了。药我已经拿了，咱们先回家好好休息。”

姜淑梦未作多想，点点头，靠着轮椅由蒋芬雅推回了家。

医院附近的小饭馆里，宋庆正狼吞虎咽地扒着饭，面前已叠了两个空碗。宋清哲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冷了下来“这几年，你去哪了？”

宋庆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哐当作响，眼神凶狠“你还有脸问！你和你妈现在吃香喝辣，住大房子，是不是早忘了老子这个爹了？”

“我没有。”宋清哲捏紧了拳头，强压着心头的怒意“这些年，我和妈从未亏欠你什么。当年你欠债一走了之，丢下我们母子……你现在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宋庆自知理亏，却依旧耍着无赖，又扒拉两口饭，含糊道“少扯那些没用的。我听说姜家对你们不薄，你现在也混出头了。给老子安排个轻省活儿，再拿点钱，以前的事就算了。”

宋清哲看着眼前这个从未尽过一天父亲责任的男人，只觉心底一片冰凉。从小到大，陪伴他的只有母亲蒋芬雅。宋庆的归来，无非是想沾姜家的光。他从钱夹里抽出所有现金，啪地拍在桌上，语气疏离“钱就这些。工作的事，我回去考虑。”

说完，他起身快步离开，一刻也不想再听那些胡搅蛮缠，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姜家厨房里，蒋芬雅站在灶台前，望着锅中咕嘟冒泡的排骨汤，却怔怔地出了神。眼前晃动的，尽是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宋庆刚跑路，家里只剩她和年幼的清哲，日子捉襟见肘。她省吃俭用好容易攒下一点钱，存进折子里，那是给清哲读高中的学费。宋庆却突然回来，翻出存折就要夺走。她死死抓着他的腿哭喊“宋庆！你的良心呢？这是儿子读书的钱！你不能拿！”

“你以为生了个儿子就有功了？”宋庆一脚踹开她，抓起行李和存折，恶狠狠地撂下话“我告诉你，想离婚？没门！”

那场激烈的撕扯之后，宋庆再次消失，一去多年。如今他突然回转，注定又要掀起风浪。

“蒋姨？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姜淑梦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问道。

蒋芬雅猛地回神，慌忙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丝笑“没事没事，就是看汤快好了，走了会神。”

“没事就好。”姜淑梦笑了笑，没再追问。

“你快去客厅歇着，汤马上就好，给你好好补补。”蒋芬雅转过身，背对着姜淑梦，眼底那抹慌乱与深愁，终究未能全然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