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色中的战鼓与棋局
电梯金属门映照出豪尔赫·门德斯略显苍白的脸。数字不断递减，如同他此刻下沉的心。负二层，车库，门滑开，阴冷的空气裹挟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涌进来。他僵硬地弯腰，捡起掉落的公文包，昂贵的皮革沾上了些许灰尘，他也无心擦拭。
黑色的奥迪SUV早已不见踪影。
门德斯走向自己的座驾，一辆等候多时的奔驰S级，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他坐进去，重重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先生？”司机小心询问。
“回酒店。”门德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不，等等……去内马尔下榻的酒店。”
他说出那个地址时，感觉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苦涩。二十四小时。两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选择。他必须先稳住最容易爆炸的那个。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巴黎深夜依旧繁忙的车流。窗外的流光溢彩划过，门德斯却无心欣赏。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无数个未接来电和堆积如山的消息推送，几乎全都与那个名字有关——安托万·里奥。
他烦躁地划掉通知，直接拨通了内马尔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显然派对正酣。
“豪尔赫！”内马尔的声音带着醉意和亢奋，“你看到比赛了吗？妈的！那个小子……他妈的……”
“你在哪里？”门德斯打断他，声音严肃。
“派对！庆祝胜利！当然要庆祝！虽然……”内马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不爽，“……算了。有什么事？是不是皇马那边有消息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门德斯的心沉了下去。内马尔还在想着皇马，想着逃离，却不知道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悬在了他的脖子上，而执刀者，很可能就是他渴望投奔的那个男人的主席。
“听着，内马尔（Neymar），”门德斯用了他的姓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需要立刻见到你。现在。单独。”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小了一些，似乎内马尔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现在？豪尔赫，出什么事了？你的声音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门德斯看着窗外，“十分钟后，到你酒店套房等我。取消所有派对。让所有人都离开。”
不等内马尔回应，他挂断了电话，对司机重复了一遍酒店地址，加重了语气：“快一点。”
·
同一片夜空下，巴黎圣日耳曼的训练基地，波瓦西-特兰布莱，却远未恢复平静。
主教练图赫尔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面前站着体育总监莱昂纳多，两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桌面上摊着几张刚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带着滚烫温度的A4纸。
“这是……真的？”图赫尔的声音发颤，指着纸上的内容。那是一份来自西班牙媒体《阿斯报》的紧急内参译文，标题触目惊心——“皇马准备1.8亿欧元试探内马尔！弗洛伦蒂诺出手撬巴黎墙角！”
“消息源非常可靠！”莱昂纳多一拳砸在桌子上，水杯震得一跳，“就在我们赢下国家德比，全队应该庆祝团结的时候！他们怎么敢？！而且这个价格……1.8亿！这根本不是诚心报价，这是羞辱！是挑衅！”
“弗洛伦蒂诺……”图赫尔咀嚼着这个名字，猛地想起比赛时那个打到更衣室、被里奥接起的电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下午刚和……和里奥通过电话……”
莱昂纳多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的意思是……这和他有关？”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六岁的球员，怎么可能操控如此量级的转会风波？
“我不知道！”图赫尔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但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内马尔刚在场上……表现出不满，转头皇马的报价就来了？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们必须立刻稳住内马尔！”莱昂纳多当机立断，“还有，立刻联系皇马，提出最强烈的抗议！这是违反规则的！”
“稳住内马尔？”图赫尔露出一丝惨笑，“你觉得他现在收到风声，会怎么想？他本来就……”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新闻官脸色惨白地推门进来，甚至忘了礼节，举着自己的手机：“先生们！快看社交媒体！门德斯！豪尔赫·门德斯！他被拍到十分钟前进入了内马尔下榻的酒店！”
图赫尔和莱昂纳多如同被雷劈中，猛地抢过手机。
屏幕上，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门德斯侧脸的照片正在疯狂传播，拍摄地点正是内马尔长期包租的巴黎五星级酒店门口。配文是：“地震前兆？超级经纪人门德斯深夜密会内马尔！转会市场即将引爆！”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莱昂纳多喃喃道，瘫坐在椅子上。
图赫尔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桌上那份来自西班牙的“羞辱性报价”，最后，眼前浮现出那个在更衣室里沉默擦拭头发、对所有风波置若罔闻的年轻身影。
这一切，仿佛一张巨大而冰冷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而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少年，仿佛就站在网的中央，冷漠地俯瞰着所有人的慌乱与挣扎。
图赫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面对的，究竟是一个球员，还是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
塞纳河畔的公寓。
安托万·里奥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几个窗口。
一侧是实时滚动的社交媒体舆情分析，关键词“内马尔”、“门德斯”、“皇马”的热度正在指数级飙升，红色的警报条不断闪烁。
另一侧是复杂的财务模型，正在模拟不同报价条件下，巴黎圣日耳曼的财政公平法案（FFP）承受度以及潜在引援目标的收购可行性。
第三个窗口，是来自加密通道的简短信息汇报，关于诺坎普地产收购进度的更新。
他对那些喧嚣的传闻和警报视若无睹，目光专注地落在财务模型生成的一组数据上。
然后，他拿起那部普通的手机，拨通了赫莱菲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赫莱菲正二十四小时守着这部电话。
“安托万！”赫莱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疲惫，“出事了！皇马那边……”
“知道。”里奥平淡地打断他，“报价是我让放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才传来赫莱菲倒抽凉气、几乎窒息的声音：“你……你……为什么？”
“测试压力阈值。现在结果出来了。”里奥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门德斯选择了C罗。内马尔的情绪稳定性低于预期。他的市场价值，会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下跌至少百分之十五。”
赫莱菲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听到他粗重混乱的呼吸声。
“准备启动B方案。”里奥继续下达指令，清晰冰冷，“接触多特蒙德，关于他们的中场，裘德·贝林厄姆。第一次报价，可以比他们的心理预期高出百分之十。”
“贝、贝林厄姆？”赫莱菲的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可是我们更需要边锋…”
“他踢右边前卫出身，覆盖能力强，进攻潜力巨大。”里奥再次打断，“执行。”
“……是。”赫莱菲的声音虚弱无力。
“另外，”里奥补充道，“明天的训练，提前一小时。我需要测试新的高位逼抢触发点。”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屏幕右下角，一个小的提示框弹出：【淋浴系统水压及水温稳定性优化已完成】。
里奥看了一眼，随手关闭了提示。
窗外，巴黎的夜色深沉。
窗内，他移动鼠标，关掉了嘈杂的社交媒体舆情窗口和冰冷的财务模型。
屏幕上，最终只剩下一个干净的、正在播放的比赛录像窗口。
画面中，一个身披多特蒙德黄色球衣、身材高大、奔跑不惜力的年轻中场，正在一次次地冲刺、拦截、送出精准的长传。
里奥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
笃。
笃。
规律，冷静，如同心跳。
也如同战鼓。
无声，却已震动整个欧洲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