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比赛后续
车队驶离韦洛德罗姆球场那片仍在沸腾的噪音沼泽,窗外的灯火流泻进来,在安托万·里奥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大巴车内,一种兴奋过后、精疲力竭却又躁动不安的沉默弥漫着。偶尔有压抑不住的低笑和几句关于某个镜头回放的讨论,但音量都压得极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最后一排那个戴着黑色降噪耳机、看着窗外的身影。
他是风暴眼,是搅动一切却自身寂静的绝对中心。
内马尔坐在前排,帽檐压得很低,塞着耳机,但手指并没有跟着节奏敲打,只是僵着。姆巴佩几次想开口和旁边的人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舔了舔嘴唇,望向窗外,眼神闪烁。
图赫尔坐在教练席,手指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充斥着里奥那两个进球和一次助攻的集锦,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上帝降临马赛?”“巴黎新王十六岁加冕?”“内马尔让点风波背后的权力更迭”。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手机震动,是赫莱菲。
图赫尔深吸一口气,接起,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主席先生。”
“托马斯!”赫莱菲的声音却异常高亢,背景音里还有模糊的音乐声,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难以置信!你看到了吗?全世界都在谈论我们!谈论他!”
“是的,主席先生,一场伟大的逆转…”
“不仅仅是逆转!”赫莱菲打断他,语气急促,“是宣告!听着,明天的头条必须是我们想要的!关于团队!关于团结!关于…呃…年轻人的出色发挥和老将们的无私支持!明白吗?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句被引用的原话!尤其是关于…你明白的!”
图赫尔感到一阵无力:“内马尔那边…”
“你去谈!”赫莱菲不容置疑,“安抚他。告诉他,球队需要他,他的地位无人动摇…但也要让他明白,新的时代需要新的…协作方式。安托万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图赫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应道:“…好的。”
电话挂断。图赫尔揉着眉心,看向最后一排。里奥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指令、算计都与他无关。
·
大巴车直接驶入了波瓦西-特兰布莱训练基地的地下停车场。球员们鱼贯而下,气氛依旧微妙。
更衣室里,淋浴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几个替补球员正在兴奋地回看手机里的集锦,看到主力们进来,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里奥最后一个走进来,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柜子,开始解鞋带,动作不紧不慢。
内马尔一把拽下毛巾,摔进柜子,发出不小的声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淋浴间,重重关上了门。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里奥。
里奥仿佛没有听见,他脱下球袜,仔细卷好,放进洗衣篮,然后拿起洗漱包和浴巾。
他走向淋浴间,试了试最外面一个隔间的水流。水压稳定,水温适中。他走了进去,拉上了磨砂玻璃门。
水声掩盖了外面的一切。
等他洗完出来,更衣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在慢吞吞收拾的。新闻官站在门口,一脸为难,看到里奥,立刻迎上来。
“安托万,外面…记者太多了,他们一定要…”
“不走正门。”里奥打断他,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车库电梯,直达地下二层,有车等我。”
新闻官愣住了:“啊?可是…安排是…”
“改了。”里奥放下毛巾,开始换衣服,“赫莱菲知道的。”
新闻官噎住,连忙拿出手机走到一边低声确认。
五分钟后,里奥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背着双肩包,从一部专属电梯直接下到地下二层的私人车库。一辆黑色的奥迪SUV已经无声地等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里奥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车辆平稳驶出基地,绕开了正门那群还在苦等的记者群,汇入巴黎夜晚的车流。
·
塞纳河畔的公寓。
里奥输入密码,门锁轻响打开。公寓内一片漆黑,只有城市的光晕透过落地窗,勾勒出家具冰冷的轮廓。
他没有开灯,将背包随意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
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流淌的、灯火璀璨的塞纳河。游船驶过,留下粼粼波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短信,是电话。一个来自马德里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接起,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弗洛伦蒂诺·佩雷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温和与赞叹:“安托万,一场精彩的表演。真正意义上的精彩。”
里奥 silence。
弗洛伦蒂诺似乎早已习惯,继续道:“克里斯蒂亚诺赛后给我打了电话,他很…激动。我想,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甚至…更多。”他轻笑一声,“你让他看到了新的可能性。这很好。”
“马德里永远欢迎真正的王者。你知道的。”弗洛伦蒂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惑,“这里的舞台,比巴黎更大,更辉煌。这里的对手,也更能配得上你。”
里奥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玻璃,反射回一丝冰冷的回音:“时候未到。”
弗洛伦蒂诺在那头顿了顿,随即笑道:“当然,当然。你有你的计划。我只是提醒你,最好的球员,理应站在最好的舞台上。有任何需要,任何时候。”
电话挂断。
里奥将手机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屏幕又亮起几次,是各种推送新闻的标题,闪烁着他比赛的照片和巨大的惊叹号。
他没有去看。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永不眠的城市。
然后,他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一艘巨大的观光游轮正缓缓驶过,甲板上挤满了欢呼雀跃的游客,闪光灯像星河一样明灭。
窗内,他孤身一人,站在一片巨大的、无声的黑暗里。
指尖与玻璃接触的地方,沁来一丝凉意。
他灰蓝色的眼底,倒映着窗外那片喧嚣繁华的光海,却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
像一口锁定了猎物的、冰冷沉寂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