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熟悉感
五公子孔维信正要解释,身旁的人便插嘴了:
“殿下说笑,大家都知道五公子唯爱美人,见过的美人不在上千也有百余,那云姑娘虽是痴儿,但美人一笑无非是羞赧含蓄,或者张扬大方,五公子即使没有真的见过,也能画得栩栩如生,你们说是不是?”
孔维信是上京有名的纨绔子弟,最大的兴趣便是给美人儿作画,在座众人都知晓他的品性,三三两两地笑侃道。
三皇子也不以为意,有些遗憾地摇头:“若是真的便好了。”
若是云攸宁不傻就好了。
以自己的才能与美貌,他不怕云攸宁不对他没感觉。
可惜是个痴儿。
“当然不是,三皇子,您是不知道,我真见过她笑的,那笑起来,要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孔维信摇头否认,他跟前还放着喝了一半的酒酿,双颊泛红,似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哈哈哈,还天仙下凡,五公子你怕不是吃酒吃醉了,在此胡言乱语!”
没人在意他说的话,只以为他是喝醉了胡说。
孔维斯皱眉,他转头看向孔维信身后的长随,斥责道:
“五公子醉了,还不将人带去醒酒?”
孔维信是家中最小的公子,从小便骄纵着长大,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可如今三皇子还在,他便这般醉酒无状,实在是失了定国公府的礼数。
“啧,阿兄不信就罢了,怎还要将我赶走!”孔维信见没人信自己,心底也是郁闷,如今再听兄长要将自己赶走,脾气也是上来了。
“五公子乃真性情。”三皇子笑着将手上的画作放了回去,也不在乎孔维信的无状,反而还夸了他一句。
他们所处的凉与不远处的花榭正好是相对的,三皇子一抬头,远远地就瞧见了沉着脸从花榭里出来的香俪县主。
对方似乎也瞧见了他,甩着帕子一跺脚,便端着一副小女儿家醋劲儿的模样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地往反方向去了。
他状似无意地收回了眼神,与公子们打了声招呼:“好了,本皇子先去更衣,诸位尽兴罢。”
“公子……”
三皇子一走,便有小厮凑过来对着孔维信的长随耳语了一番,长随又将话转告给主子,却见他一脸不耐烦地摆手:“将东西拿进来就好了,这种小事何必同本公子讲?”
“是。”
小厮得了话,躬身准备离开之时,孔维斯却叫住了他:“什么事?”
小厮看了一眼斜靠在软榻上喝酒的孔维信:“是、是五公子找的人上门来了。”
“不过是帮我誊抄书册的人罢了,兄长连这个也要盘根问底吗?”
孔维信本就讨厌他的管束,见孔维斯还要插手自己的私事,烦躁地将手上的酒杯摔了出去。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喝酒作诗的公子们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将人带进来。”
孔维斯没管他说什么,转头对自己的长随说道。
小厮将晏清舟从角门放了进来,他手上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沓誊写好的宣纸,孔维斯的长随轻蔑地瞥了一眼穿着打扮都很一般的晏清舟,示意他跟自己走。
第一次进入真正意义上权贵的宅子,晏清舟有些许拘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乱看,一双眼睛盯着长随的背影,亦步亦趋穿过了定国公府的前院。
站在前后院连接的回廊,晏清舟稍稍抬眼,便见身边皆是来往匆忙、低头伺候的侍女,他上前一步,试探问道:
“敢问小哥,府上可是在设宴?”
“知道就好,这可是国公府,里面的贵人哪个都不是你这乡巴郎惹得起的,不该问的少问。”
长随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
晏清舟住了嘴,他垂着长睫,又恢复了进门时的那副沉默的模样,似乎方才被甩脸色的不是自己。
“公子,人带过来了。”
随着长随的脚步又拐了一处,晏清舟终于又见到了几日前与自己达成交易的孔维信。
“草民见过公子。”
晏清舟没有抬头,他将手上的宣纸往上抬了抬,而后恭敬地躬身向亭中的孔维信问好。
孔维斯示意长随将他手上叠放整齐的宣纸拿过来,随手翻阅了起来。
可是他越翻越心惊。
“咦,孔五郎,你这回找的人不错啊,这字简直与你写的一模一样!要不是知道你向来不爱抄书,我还以为这一沓纸都是你抄的呢!”
说话之人是陆衡侯府的陆四公子,他与孔维信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人在吃喝玩乐上一向聊得来。
孔维信除了作美人图在上京颇有名声外,他的另外一个特点——字丑,也是众人皆知的。方才他与孔维斯说话让一旁的公子们听得清楚,所以晏清舟一来大家便好奇地全围了上来,陆四公子首当其冲。
“真的假的?”
孔维信原本还在怄气呢,听见好兄弟这样一说,也顾不上甩脸子了,从斜榻上坐直,伸长脖子看过来。
“真的,你瞧!”
陆四公子从孔维斯手中抽了两张宣纸,递给了他。
晏清舟听到他们啧啧称奇,心中松了口气,在定州读书时他便常靠替他人抄书来攒银子,其中不乏写字如狗爬的,他替人抄得多了,渐渐写起这种难以入目的字来也就得心应手了。
孔维信的字不是他见过最丑的,所以抄的也就快些,一本书抄三遍,原本孔维信给了他七日誊抄的时间,但他五日便抄完了。
“还真是,我自己写的都没这么像。哎,以后若是本公子还有需要再找你啊!”
孔维信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夸赞道。
“大公子,主君请您过去。”
定国公身边的长随过来请孔维斯。
孔维斯点头应声,将宣纸递给了孔维信,最后什么都没说,经过晏清舟时扫了他低垂的侧脸一眼。
只这一眼,一股没由来的熟悉感便涌上心头。
从方才到现在,他始终没看清晏清舟的正脸,如今看这一眼,他觉得此人与他认识的某个人特别像。
奈何长随催得急,他也只好将这份心思压下去。
晏清舟一直在等孔维信给他结余下的银子,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提起,原本看热闹的公子们都渐渐散开了,只剩他站在原地。
“公子,请问银钱可否给小人结清?”
晏清舟深吸口气,他袖中的手握成拳,抬起头问重新躺回去喝酒的孔维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