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陛下,妾身该回王府了,王爷明早回府

…楔子…

天元二十九年,大雪三日,日暮苍远,朔风劲哀。

鼓裂霜天,旗卷残阳。

北凛,南楚,西烬,中垣,东沧,月凉,六国交战,铁马冰河,万蹄动地,火燎连营。

天元史书记载:

天元二十九年,帝发妻绾绾自城门一跃而下,不见尸首,不闻血腥。

众横之战,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靖高祖灭五国,一统中原,建天启国,改国号康宁。

无人知晓,众横之战代表的不仅仅是国家覆灭,万千战士马革裹尸,还代表靖高祖慕容瑾永失所爱。

靖高祖在位三年,疆土远安,初定时序,轻徭薄赋,治世清明,民生安定。

康宁三年岁末,靖高祖溘然长逝,与祖发妻慕容林氏绾绾合葬于原南楚皇陵。

后太子绾瑾即位,德泽布远,政通人和。

后世人称:当此之时,时和岁稔,田畴尽辟;闾阎之间,民康物阜,笑语相闻。

…正文…

御书房,夜漏三下。

烛影摇红,龙涎香细。

林绾绾跪坐青玉案侧,指尖轻拂徽墨,素腕翠镯与与羊脂玉笔架相触,泠然有声。

慕容瑾以朱笔批折,忽而停腕,低声问:“绾绾,可是乏了?”

林绾绾垂睫,声若游丝:“再不敢劳陛下久候,妾身……恐误王府宵禁。”

“宵禁?”

慕容瑾轻哂,以手背试她额头温度。

“边关捷报才至,五更前无妨。”

林绾绾微侧首,云鬓间一枝海棠步摇簌簌欲坠。

她欲起身,却被皇帝以指节轻轻扣住手腕。

“陛下——”

“阿绾,”

慕容瑾低唤,嗓音浸了夜色的醇,“朕有折子未竟,卿且伴读。”

于是,绾绾只得重新挽袖添香。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御书房外,内侍与宫女垂首屏息,唯有风声掠过檐铃。

张月茴立在阶下,暗叹:

“竟是咱们白听了一折《凤求凰》。”

室内。

慕容瑾猝然以指尖蘸了朱砂,在林绾绾掌心写下一字——“归”。

“待朕事了,遣息影送阿绾可好。”

绾绾蜷指,将那一点朱红藏进袖中,轻声回:“妾身候旨。”

“可愿再为朕研一池墨?”

绾绾莞尔:“但凭陛下。”

灯影下,二人影交叠,却不过衣袂相触,再无逾矩。

“嗯?绾绾今日甚是乖觉。”

慕容瑾的嘴角扬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心酸的泪从林绾绾的眼角6了出来。

帝王情爱时一诺,当真了,离死也不远了。

皇后娘娘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她与皇帝垂髫与共,总角无猜。

母家一心忠君报国,满门忠烈。

可皇帝一朝登基,皇后娘娘母家却门殚户尽,阖门俱灭。

连娘娘自己最终也只落个三尺白绫的下场。

这红墙高楼,雕栏画栋不知埋藏了多少红粉枯骨。

一个时辰后,殿内云雨初歇,守在殿外打盹的江福接过宫女递过的一套天水碧宫装躬着身子进入殿内。

慕容瑾接过宫装,挥了挥手,江福低着头迅速退出养心殿。

慕容瑾将宫装递进明黄色的罗帐里。

等林绾绾伸出雪白的皓腕来接衣服时,他又缩了回去。

林绾绾没摸到衣服愣了一下。

慕容瑾轻轻在林绾绾的掌心轻挠了几下,直到看见林绾绾快把手缩回帐里才把衣服放上去。

他手还未缩回,掌心却挨了清脆的一巴掌。

他垂眸看着泛红的掌心倒也不恼,反倒是轻轻的笑了。

心知是先欺负的狠了,又逗她,把小猫惹恼了,耍耍小性子倒也无伤大雅。

对他来说那一巴掌就像是小猫挠痒,没什么力道,让她出口恶气倒也无妨。

林绾绾深吸几口气,平复内心激荡的怒气。

“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林绾绾内心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我忍,苟系统说过等熬到慕容瑾灭了北凛、西烬和中垣,走完小说剧情,我就可以回家了。”

终于,几息后,急促的心跳变缓。

林绾绾抬起手,看着身体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早已无力吐槽,将这繁琐的衣裳一点点穿上。

幸好狗皇帝还知道分寸,没在她脖子上和下巴下面一点的肌肤上留下很明显的痕迹

确认一切得体后,她掀开纱帐,将脚缓缓伸了出去,由着慕容瑾给她穿鞋。

一双鞋子,慕容瑾活生生穿了一炷香。

只因他一直不停的摩挲着林绾绾嫩滑的肌肤,最后还将林绾绾冰凉的玉足按在他滚烫的肌肤上,暖的热热乎乎的才轻轻的穿进宝石绿的靴里。

殿外传来梆子打在铜锣上声音,林绾绾急了,再不回去她真睡不了觉了。

现在回去,除去赶路的时辰,抓紧时间她还能睡几个时辰。

毕竟天大地大,除小命外,惟睡眠时间和美食不可辜负。

“陛下,二更了,臣妾真的得回王府了”。

林绾绾用指尖轻轻在慕容瑾的胸膛摩挲着画圈。

慕容瑾爽朗一笑,在林绾绾唇上落下重重一吻。

林绾绾刚重新抿上的胭脂又被慕容瑾啃得一干二净。

“息影,老规矩,送绾绾回镇北王府。”

息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殿内,应声答道:“属下遵命”

“王妃,得罪了!”

息影躬身向林绾绾行了一礼,随即揽住林绾绾的腰,几个飞掠,背影淹没在浓重的黑暗中。

慕容瑾如墨的眸子注视着林绾绾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怀疑和算计浮上慕容瑾俊朗的脸庞,那点微末的笑意早已消散的一干二净,无影无踪。

“绾绾,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呀!”

慕容瑾摩挲着左手拇指戴着的湖心蓝扳指,似是自言自语。

“江福,传信给花楹。

沈灼回来了,他那些妾室不是些安分的玩意儿,让她务必寸步不离的跟着绾绾,看看她每天都做了什么,然后一字不漏的禀报给我。”

“奴才遵命。”江福掩下脸上的笑意,躬身退出养心殿。

心里却道:“我的陛下呀,分明担心王妃的不行还美其名曰监视她,防止计划泄露。”

……

东方作矣,众星隐矣。

卯时,晨光刚漫过镇北王府的朱红大门,铁蹄踏碎青石的声响就从街口传来。

“老夫人——王妃,王爷回来了。”

“小姐,姑爷回来了,快起床梳妆了。”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窜进林绾绾还不清醒的脑子里。

一道略显苍老低沉,一道朝气蓬勃。

当然如果不是叫林绾绾起床的话,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充满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院外的丫鬟婆子小厮个个走路带风,步履匆匆。

沈老夫人老早就接到孙儿凯旋的消息,今儿一大早便心神不宁,来回在院子里踱步。

此刻听见管家沈安的声音,一言难尽地看着沈安满脸激动的滚了进来。

沈老夫人闻言就要出门去迎她的宝贝乖孙,脚步蹒跚差点摔了一跤,被丫鬟春兰扶着忙不迭往大门走去。

沈老夫人抽空向后瞥了一眼,见除林绾绾外其余妾室通房等女眷早已到齐,顺嘴问了一句:“绾儿呢,怎么不见她?”

“王妃许久不见王爷,许是在认真梳妆打扮,想让王爷瞧见她最美的样子。”砚秋在一旁回道。

“也是,小别胜新婚,绾绾和灼儿许久不见,自是该盛装打扮一番。”沈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老祖宗今儿个又取笑我!”林绾绾人未至,声先到。

沈老夫人话音未落,就见林绾绾穿着一袭海天霞云锦小跑而来。

林绾绾头上簪着揉蓝色金簪,鬓边簪着一串沈灼最爱的杏花,未绾起的青丝随风拂过她霞粉一片的脸庞。

林绾绾在沈老夫人身旁还未站定,便见门外走进三人。

男人长身玉立,身披银鳞锁子甲,甲外罩素白战袍,袍角绣朱红飞鹰。

腰侧身佩三尺青霜剑,剑柄缠着乌金丝,乌发以玄色轻缨高束,缨尾几缕垂在颈侧。

他没摘头盔,只微微抬了抬下颌,凤眸扫过院里跪了一地的人。

最后,视线牢牢锁在了林绾绾身上。

“烨儿。”

沈老夫人几步上前将沈灼紧紧搂入怀中。

沈灼轻拍自家祖母的背,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眼角余光扫过后面站着的林绾绾,恰逢她抬头,一时间四目相对,不过刹那,林绾绾率先移开视线。

沈灼的深沉的凤眸刮过她鬓边的杏花,又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处——昨夜被慕容瑾折腾出的倦意还没散,此刻瞧着倒真有几分柔弱。

林绾绾心头一紧,赶紧屈膝行礼,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妾身,恭迎王爷凯旋。”

她这一拜,身后的妾室通房们才敢跟着磕头,此起彼伏的“恭迎王爷”里,唯独柳姨娘慢了半拍。

这柳姨娘是西烬国送来的远亲,论身份沾着沈灼亡妻柳凝烟的边,平日里最是不安分,总想着压林绾绾一头。

沈灼没理旁人,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林绾绾,战甲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院里格外刺耳。

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力道却重得让林绾绾疼得蹙眉。

“今日倒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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