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剑之威
绝望隘口的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锉刀，刮过林凡的脸颊。他死死盯着巨石阴影下的枯木叟，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老怪物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初在枯骨岭，他明明被寒潭冲击重创，又被苏芷冰魄指击中，最后更是被自己引爆的煞火阴雷卷入核心……就算侥幸未死，也绝无可能如此短时间恢复，甚至还抢先一步赶到这绝望隘口！
枯木叟似乎很享受林凡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身上的黑袍破损严重，露出下面干瘪如同枯树皮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未愈的伤口，气息也比之前虚弱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中的怨毒与贪婪，却比以往更盛！
“很意外？”枯木叟舔了舔嘴唇，如同毒蛇吐信，“老夫修炼的‘枯木逢春诀’别的不行，保命功夫却是一流。区区反噬，还要不了老夫的命！”
他目光扫过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为更加浓烈的贪婪：“啧啧，修为跌落至此，竟还能从鬼哭林里走出来？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把你擒下，抽魂炼魄，一切就都是老夫的了！”
话音未落，枯木叟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深知林凡手段诡异，绝不会给其任何喘息之机！干枯的手爪猛地探出，五指指尖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带起五道腥臭的绿黑色毒风，直抓林凡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林凡瞳孔骤缩！若是全盛时期，他或可凭借身法周旋，但此刻伤势沉重，修为跌落，那缕奇特剑元也已耗尽，面对练气九层巅峰的含怒一击，根本避无可避！
挡？拿什么挡？！“煌灭”沉寂，肉身重伤，真元枯竭！
生死关头，林凡眼中猛地爆发出疯狂的厉色！
他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毒爪，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他做了一个让枯木叟万万没想到的动作——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噗——！”
一大口本命精血狂喷而出，并非攻敌，而是全部洒落在了他始终紧握在手中的那柄——血色古剑之上！
燃血祭剑！第二次！
但这一次，他祭的不是自己的魂，而是血！以自身本就残存不多的本命精血，强行喂养这柄死寂的古剑，试图唤醒它一丝真正的凶威！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绝地翻盘的方法！尽管代价可能是被彻底吸干！
精血触及剑身，那古剑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恶鬼，剑身那些暗沉的裂纹骤然亮起血光！一股更加恐怖、更加贪婪的吸力猛地从剑身传来，疯狂吞噬着林凡的精血与生命力！
林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色瞬间灰败，眼神都开始涣散！
但与此同时——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剑鸣，猛地从血色古剑中爆发出来！
剑身血光大盛，那暗沉的色泽瞬间变得妖异而刺目！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戮与毁灭剑意，如同沉眠的洪荒凶兽，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苏醒，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扑杀而来的枯木叟脸色剧变，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与恐惧！
“这是什么剑？！”他怪叫一声，抓出的五毒透骨爪竟硬生生凝滞在半空，护体灵光疯狂闪烁，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晚了！
林凡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双手握紧那仿佛重若万钧、剧烈震颤、渴望饮血的古剑，对着前方，机械般地、毫无花巧地向前一劈！
没有绚烂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微的、扭曲的、仿佛能将视线都吞噬的暗红血线，自古剑锋刃之上悄然掠出。
血线划过空气，无声无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枯木叟脸上的惊骇瞬间凝固。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血线轻飘飘地掠过自己的身体，掠过他全力撑起的护体灵光，掠过他祭出的一面仓促挡在身前的绿色木盾法宝……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木盾灵光瞬间黯淡，如同经历了万载岁月般，无声地化为齑粉飘散。
紧接着，是他那经过千锤百炼、堪比法器的干瘦身体。
从上至下，一道细微的血线浮现。
枯木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沿着血线，缓缓错位、滑落，切口光滑如镜，竟无一丝鲜血流出——所有的生机、精血、乃至魂魄，都在接触血线的刹那，被那极致的杀戮剑意彻底湮灭！
啪嗒。
两半尸体倒地，迅速变得干枯腐朽，一阵风吹过，竟化作飞灰消散。
一位练气九层巅峰修士，就此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而那一道暗红血线在斩灭枯木叟后，依旧向前飞出了十余丈，悄无声息地没入隘口的岩壁之中。
下一刻！
轰隆隆隆——！！！
整座绝望隘口剧烈震动起来！以那血线没入之处为中心，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瞬间出现在绝壁之上！无数巨石轰然滚落！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林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就是血色古剑真正的威力？哪怕只是被自己以精血勉强唤醒一丝？
随即，无边的虚弱与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握着那再次变得死寂、却依旧冰冷沉重的古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一道焦急的白色身影，正拼命地从鬼哭林的方向向他奔来……
……
再次恢复意识时，林凡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仿佛身体被彻底掏空。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山洞里，身下铺着干燥的苔藓。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苏芷那张写满担忧与疲惫的绝美脸庞。
“你醒了！”看到林凡睁眼，苏芷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扶他坐起，将一颗温养的丹药送入他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但相对于他透支的本源，依旧是杯水车薪。
“我……昏迷了多久？”林凡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一天一夜。”苏芷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眼中满是后怕与心疼，“你怎么那么傻！燃血祭剑，稍有不慎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林凡苦笑摇头：“当时……别无选择。”他顿了顿，急忙问道：“那孩子呢？黑炎图腾呢？”
“放心，都没事。”苏芷指了指山洞角落，那少年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那个黑色木盒完好地放在他身边。“我带着他们一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甩掉了一个追兵，听到隘口这边巨大的动静才赶过来，正好看到你倒下……”
她简单讲述了分别后的经历，同样惊险万分。
林凡松了口气，又想起那恐怖的一剑，和枯木叟的下场，心有余悸。他内视自身，情况比想象更糟。修为勉强维持在练气二层，但丹田灵根裂纹遍布，黯淡无光，本源亏损严重，没有数月甚至数年的苦修和大量天材地宝，根本无法恢复。那柄血色古剑再次沉寂，仿佛之前的爆发只是一场幻梦。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林凡挣扎着想站起身，“你弄出的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更多窥视。”
苏芷点头，扶住他：“我已经探查过，穿过绝望隘口，再往前百里，应该就能走出万沼域核心区域。只是你现在的状态……”
“死不了。”林凡咬牙，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站稳，“走！”
两人收拾妥当，苏芷背上那少年，林凡则将黑炎木盒紧紧绑在胸前，互相搀扶着，迈入了那被林凡一剑劈出巨大裂缝的绝望隘口。
隘口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滚落的巨石。两人小心翼翼，行进缓慢。
所幸，或许是被之前那一剑的余威所慑，一路并未遇到太大的危险，只有一些低阶的魔化生物，被苏芷轻易解决。
数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压抑的沼泽与峭壁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正常的、植被茂密的山岭。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魔气，但已稀薄了许多。
他们终于走出了万沼域最核心的危险地带！
两人都松了口气，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涧稍作休息。
林凡靠坐在一块青石上，取出守陵人给的那张兽皮地图铺开。根据地图显示，他们现在应该位于万沼域东部边缘，再往东，便是名为“黑风山脉”的地界。而焚魔谷，则位于黑风山脉的极深处。
“看来，想要到达焚魔谷，必须穿越黑风山脉。”林凡指着地图道。
苏芷看着地图上关于黑风山脉标注的诸多危险标记，眉头紧锁：“黑风山脉妖兽横行，势力错综复杂，据说还有金丹妖修盘踞，比万沼域外围更加危险。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两人一伤一疲，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穿越黑风山脉，无异于自杀。
林凡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小标记上——一个位于黑风山脉最外围、依山而建的小镇图案，旁边标注着三个小字：青竹镇。
“我们先不去焚魔谷。”林凡做出决定，“去这里，青竹镇。我们必须先休整，打探消息，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
他需要时间疗伤，需要资源，更需要搞清楚焚魔谷如今的确切情况，以及苏芷和黑炎图腾的到来，是否会引发什么变故。
苏芷闻言，也表示赞同。贸然前往焚魔谷，确实太过冒险。
计议已定，两人再次起身，向着地图上青竹镇的方向行去。
数日后，一座掩映在苍翠竹林之间的古朴小镇，出现在两人视野尽头。
小镇依山傍水，炊烟袅袅，看似宁静祥和。但林凡敏锐地注意到，小镇入口处设有岗哨，守卫的修士神色警惕，不时盘查着进出之人。小镇上空的灵气也略显躁动，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林凡与苏芷对视一眼，皆提高了警惕。
他们收敛气息，如同普通旅人般，向着镇口走去。
刚靠近镇门，一名练气五层的守卫便拦住了他们，目光扫过林凡苍白的脸色、苏芷绝美的容颜以及她背上昏迷的少年，带着审视与怀疑：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为何来青竹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