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丹投影
死寂。
隘口之内，血腥味混合着毒物的腥臭弥漫开来。那霸道绝伦的一剑，不仅斩碎了攻势，更斩碎了伏击者的胆气。
两名黑煞寨修士的残躯倒在血泊中，内脏横流。阴鸷执事和三名五毒教修士重伤倒地，挣扎着却难以爬起，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峭壁之上，那灰衣杀手嵌入石壁，面具下溢出的鲜血滴落，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死死盯着林凡，目光中的惊骇逐渐被一种更加阴冷的疯狂所取代。
张、李、王三人趁机护着苏芷和叶蓁蓁，搀扶起重伤的萧逸，迅速退到林凡身后，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势，人人带伤，气息急促，却士气大振。
林凡持剑而立，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真元和那缕奇特剑元。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最大的威胁——那个灰衣杀手。
“走！”林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刻绝非恋战之时，必须趁对方被震慑住的短暂间隙，立刻远遁！
众人毫不迟疑，转身便向着隘口另一端疾冲而去！
“咳……小辈……你走不了！”那嵌入石壁的灰衣杀手猛地咳出一口淤血，声音如同夜枭般嘶哑难听，带着彻骨的怨毒。他猛地一拍石壁，身形挣脱而出，虽然狼狈，但筑基期的修为毕竟深厚，竟强行压下伤势，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枚漆黑如墨、刻着诡异符文的骨符！
“请长老……降临！”他嘶吼着，猛地捏碎了骨符！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隘口！空间仿佛凝固，时间似乎停滞！一道模糊的、完全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虚影，出现在灰衣杀手身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冷漠、残忍、充斥着无尽毁灭意志的眼睛，却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金丹修士的神念投影！虽然并非本体亲至，但其威能，也绝非筑基和练气修士所能抗衡！
那魔影缓缓抬起一只由魔气构成的巨手，向着正在逃遁的林凡等人，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一股无法抗拒的、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已然笼罩了众人！逃遁中的张姓修士和李姓法修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山碾压而过，砰然爆成一团血雾！
“不！”萧逸发出绝望的嘶吼。
王师弟和苏芷也是脸色煞白，被那恐怖威压压得几乎窒息，动弹不得！
叶蓁蓁手中的星辰令爆发出璀璨星辉，勉强护住自身和附近几人，却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
林凡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郁！他知道，这魔影一击，他们绝对挡不住！
就在这绝命关头——
他猛地将身边的萧逸和苏芷狠狠推向叶蓁蓁的星辰护罩，自己却逆流而上，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按下的魔影巨手，冲天而起！
同时，他做出了一个疯狂无比的决定！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操控“煌灭”，而是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柄一直沉寂于丹田的——血色古剑的剑柄！
以他微末的修为，根本无法主动驱使此剑，更无法承受其反噬。但此刻，他别无选择！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和神魂作为献祭，强行引动这柄绝世凶剑的一丝力量，搏那万分之一的一线生机！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祭……剑！”林凡发出了迄今为止最惨烈、最决绝的咆哮！丹田之内，五行灵根疯狂燃烧，精血如同沸水般蒸发，神魂之力不顾一切地涌入那血色古剑！
嗡嗡嗡——！！！
血色古剑仿佛被这决绝的祭献彻底唤醒，发出了兴奋而饥饿的嗡鸣！剑身那些暗沉的裂纹骤然亮起，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仿佛能屠戮诸天的杀戮剑意，猛地从林凡体内爆发出来！
一道横贯天地的、完全由凝练血光构成的巨大剑影，自林凡头顶浮现，并非斩向那魔影巨手，而是……直刺苍穹那魔影本体的源头！那道金丹神念的核心！
攻其必救！围魏救赵！
那魔影冷漠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一丝惊讶，以及……深深的忌惮！它似乎从那道血色剑影中，感受到了某种足以威胁到它本源的可怕力量！
按向苏芷等人的魔影巨手骤然停滞、变向，迎向了那道逆天而起的血色剑影！
而林凡，在斩出这搏命一击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皮肤瞬间干瘪灰败，鲜血从全身毛孔中渗出，变成了一個血人，眼神涣散，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而下。
“林凡！”苏芷凄厉尖叫，不顾一切地冲出星辰护罩，接住他坠落的身体，眼泪瞬间涌出。
叶蓁蓁也咬牙将星辰令的威能催动到极致，护住几人。
轰！！！！！！！！！
无声的碰撞在更高层面的维度发生！
血色剑影与魔影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法则层面的剧烈湮灭！
隘口上方的空间如同镜子般破碎，露出漆黑的虚空乱流！那魔影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巨大的手掌竟被血色剑影生生撕裂、吞噬了小半！整个虚影都变得黯淡模糊了许多！
而那道血色剑影，也在完成了这惊天一击后，能量耗尽，缓缓消散。
魔影受损，施加在众人身上的恐怖威压骤然减轻。
“走！！！”叶蓁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星辰令上，星辉大盛，卷起苏芷、林凡、萧逸以及仅存的王师弟，化作一道流星，不顾一切地向着隘口另一端亡命飞遁！
那灰衣杀手和重伤的五毒教修士想要阻拦，却被星辰令爆发的力量强行冲开！
魔影似乎因为受损而暴怒，想要再次出手，但其虚影晃动，变得更加不稳定，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缓缓消散于空中。那枚骨符的能量，似乎已然耗尽。
转瞬之间，叶蓁蓁已带着几人冲出了隘口，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才从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中，挣扎出一丝微弱的意识。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空空如也，五行灵根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痕，修为更是跌落到了一个难以感知的谷底。唯有识海中一点石符的清辉，勉强护着他最后一丝灵智不灭。
他感觉自己被人背着，在急速颠簸中前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后面……暂时……没追上来……”是叶蓁蓁虚弱的声音。“……林师兄……他……”王师弟带着哭腔。“……闭嘴……节省……体力……”萧逸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还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是苏芷。
他们还活着……林凡心中稍稍一松，随即又被无边的虚弱和剧痛淹没，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潮湿的山洞里。外面天色昏暗，似乎已是夜晚。洞内燃着一小堆篝火，映照着几张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脸庞。
苏芷正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擦拭他脸上干涸的血污，眼圈红肿。叶蓁蓁在一旁打坐调息，脸色苍白如纸。萧逸靠坐在洞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伤势极重。王师弟则守在洞口警戒，身体微微发抖。
“咳……”林凡试图开口，却发出一连串沙哑的咳嗽，肺叶如同火烧般疼痛。
“你醒了！”苏芷惊喜交加，连忙小心地扶起他，喂他喝下几口清水。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担忧、庆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他们都亲眼见证了林凡那石破天惊、硬撼金丹魔影的搏命一剑。
“我们……在哪？”林凡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已经远离黑风隘口了，具体位置不明，但应该暂时安全。”叶蓁蓁结束调息，轻声说道，看着林凡的眼神极其复杂，“林道友，你……”
她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剑，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你感觉如何？”
林凡内视了一下自身，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伤势比想象中更重，根基受损严重，没有数月甚至数年的苦修和大量天材地宝，根本无法恢复。那柄血色古剑再次陷入死寂，仿佛从未动过。
“还……死不了。”他艰难地说道，目光看向萧逸，“前辈……消息……”
萧逸脸上露出浓浓的愧疚之色，挣扎着说道：“是我……连累了你们。我回堡后，虽秘密禀报了堡主，也清除了几个内鬼，但显然……五毒教的渗透比想象更深。我的行踪早已暴露，那传讯……恐怕也被动了手脚。他们……甚至不惜请动金丹修士的神念投影……定然是源星塔之事，让他们狗急跳墙了！”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道：“前辈不必自责……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并……彻底隐匿起来。”
他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这笔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