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葬冰渊
洞窟内，冰台符文幽光流转，三具玄冰傀儡肃立，如同复苏的远古卫士。冰魄道种静静散发着湛蓝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幽深。
林凡盘坐于地，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但眼神却已恢复清明，更深处，是汹涌的波涛。那强行灌入识海的庞大信息碎片，虽已被《玄冰凝心诀》与石符勉强梳理压制，但其带来的震撼与冲击，远未平息。
北寒仙宗……魔灾……葬冰渊……万载玄冰髓……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心间翻滚。
“林师兄，你……”王师弟小心翼翼地上前，脸上满是担忧。方才林凡抱头痛苦的模樣着实吓到了他。
林凡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苏芷眼中的关切，叶蓁蓁的凝重，萧逸的沉稳。
“我无碍，反而……得知了一些事情。”林凡声音沙哑，将方才所得的信息碎片，筛选出能告知的部分，缓缓道出。省略了血色古剑的异动，只说是沟通冰魄道种时意外引动了其内残留的宗门印记。
“……北寒仙宗昔日确为镇压魔灾而覆灭，这冰魄道种，乃是维系一处重要封印的阵眼之一。而其宗门最后的遗迹，以及一种名为‘万载玄冰髓’的至宝，可能就藏在极深处的‘葬冰渊’。”林凡最后总结道，目光投向洞窟外无垠的风雪，“道种异动，封印或许已有松动之兆。那葬冰渊，恐有大凶险，亦可能有大机缘。”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上古宗门，魔灾封印，宗门遗宝……任何一样，都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
“林道友之意是？”叶蓁蓁率先开口，美眸中星光微闪。
“固守此地，虽可暂保无虞，但终非长久之计。”林凡眼神锐利起来，“外界强敌未除，五毒教、影杀阁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修为尽复之前，此地便是囚笼。而那葬冰渊，虽是险地，却也可能藏有让我等快速恢复甚至突破的机缘，更是了解此地、乃至应对未来可能之魔灾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那三具冰傀和光芒流转的冰台：“且如今，我们并非毫无凭仗。”
萧逸抚摸着流云剑身，沉声道：“林道友所言甚是。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岂能因畏险而固步自封？我愿往！”
苏芷轻轻点头，站到林凡身侧，意思不言而喻。
叶蓁蓁微微一笑：“星辰令于此地虽受压制，但或许在那等极寒绝地，另有妙用。蓁蓁也愿一同探寻。”
王师弟见众人都已决定，一咬牙：“我也去！”
“好！”林凡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既然如此，我等便探一探那葬冰渊！”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开始做准备。
林凡继续修复冰台，试图掌控更多冰傀。他发现，以古剑反馈能量驱动冰台，再通过冰台间接引动一丝道种寒力，是最稳妥的方式。数日下来，他又勉强修复了一小部分符文，能同时操控两具冰傀进行一些复杂些的配合动作，但距离如臂指使还差得远。第三具则完全无法分心操控，只能令其原地守护。
他将那具无法精细操控的冰傀留在洞窟，守护冰魄道种和此处根基。又借助冰台之力，结合叶蓁蓁的阵法，在洞窟入口布下了更强的“玄冰禁断大阵”，若非金丹亲至，短时间内绝难攻破。
萧逸则将妖狼材料简单炼制。狼皮鞣制成御寒护甲，狼骨打磨成几柄粗糙却锋利的骨矛骨剑，分予众人。狼血狼肉则提炼出几瓶蕴含妖力的“血髓丸”，可在短时间内补充气血真元。
苏芷不断适应着暴涨的力量，将此地极寒之力融入术法之中，威力更增。
叶蓁蓁则日夜不停，以星辰之力洗练那几枚寒髓丹，祛除其中最后一丝未被化尽的妖毒，使其药性更加纯粹温和。
半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林凡修为稳固在练气八层，借助古剑反馈和此地环境，真实战力不弱于普通练气圆满。苏芷练气九层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筑基。萧逸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筑基初期的修为尽复。叶蓁蓁修为虽仍是练气八层，但对星辰令的掌控更深。王师弟也到了练气八层门槛。
五人装备整齐，林凡操控着两具冰傀在前开路，毅然踏入了洞窟之外那能冻彻灵魂的风雪之中。
依据道种传来的模糊方位，五人顶着凛冽寒风，向着冰原最深处艰难行进。
越是深入，环境越发恶劣。狂风卷起的已不再是雪沫，而是坚硬如铁的冰粒，砸在护体灵光上叮当作响。寒气无孔不入，连萧逸都需运转大半功力抵抗。神识在这里被压缩到极致，只能探测周身数丈范围。
全靠林凡手中那枚越来越烫的北寒玉佩（虽已报废，但与道种同源，对葬冰渊方向有微弱感应）指引方向。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冰原生物的袭击。有能口吐冰锥、快如闪电的“雪影貂”，有潜伏在冰层下、突然暴起吞噬的“冰蠕虫”，甚至有一次远远感受到了一股堪比金丹期的恐怖妖气掠过，吓得众人连忙隐匿气息，躲入冰缝中整整一日不敢动弹。
足足行进了十余日，穿越了无数冰川裂缝和冰风暴区，众人皆是人困马乏，真元消耗巨大。
就在连林凡都开始怀疑是否走错了方向时，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肆虐的风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骤然平息。一片巨大得无法想象、仿佛直通地心深处的漆黑冰渊，静静地横亘在天地之间！
冰渊边缘，是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玄冰峭壁。站在边缘向下望去，只有令人心悸的黑暗和一股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死寂、仿佛能冻结时光的极寒气息向上涌来。
这里，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绝对的冰冷和黑暗。
这里，便是葬冰渊！
而在冰渊对面，极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被彻底冰封的宫殿群轮廓，如同冰雕的鬼城，死寂地矗立在无尽的黑暗深处。那里，想必就是北寒仙宗的遗迹！
然而，如何过去？
冰渊上空，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之力，以及一道道无声游弋的、完全由极致寒气凝聚而成的“虚空冰煞”！任何试图飞渡者，恐怕瞬间就会被空间之力撕碎或被冰煞冻结成粉！
冰渊之下，更是深不见底，散发着大凶险的气息。
“果然绝地……”萧逸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他是筑基修士，面对如此天堑，也感到一阵无力。
叶蓁蓁尝试抛出一样法器，那法器刚飞离冰渊边缘不到一丈，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瞬间灵光黯淡，然后被一道游弋而来的虚空冰煞轻轻一触，立刻化为冰粉消散。
众人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
林凡眉头紧锁，目光仔细扫视着冰渊边缘。他忽然蹲下身，手指触摸着脚下光滑的冰面。这里的冰层，似乎与来路有所不同，内部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性的纹路。
他心中一动，再次引导一丝古剑能量，小心翼翼注入冰面。
嗡……
脚下的冰层，忽然亮起了一排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蓝色光点，一直向着冰渊下方延伸而去，形成了一条悬于峭壁之上的、残缺不全的光路！
“这是……昔日的冰桥？”苏芷惊呼。
林凡凝重点头：“看来，欲达彼岸，唯有沿此残桥而下。但此桥残破，且下方……”他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传来的危险感，远比上方的虚空冰煞更加令人心悸。
没有退路。
林凡操控一具冰傀，率先踏上了那排光点。冰傀沉重的脚步落在光点上，光点微微闪烁，似乎还能承受。
“跟我走，千万小心，真元护住全身！”林凡沉声道，率先踏上光点。苏芷紧随其后，接着是叶蓁蓁、王师弟，萧逸断后，另一具冰傀则在最后方警戒。
一行人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沿着残破的冰桥光点，一步步向着葬冰渊深处下行。
光线愈发暗淡，只有脚下微弱的光点和众人护体灵光照亮方寸之地。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唯有众人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越是下行，寒气越重，那是一种无视护体灵光、直接侵蚀神魂的冰冷。王师弟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几乎要靠萧逸搀扶才能前行。
突然！
走在最后的冰傀猛地一震，脚下的一个光点骤然熄灭！冰傀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向着下方的无边黑暗坠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方的黑暗中，猛地亮起无数点猩红的光芒！一股狂暴、饥饿、冰冷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上！
嗖！嗖！嗖！
数条完全由阴影和寒气构成的、布满倒刺的诡异触手，如同闪电般从黑暗中射出，瞬间缠住了下坠的冰傀，猛地向下拖去！
冰傀眼中幽蓝火焰疯狂闪烁，冰枪乱刺，却根本无法斩断那些阴影触手，转眼间就被拖入了深渊底部，连半点声息都未再传出！
众人脸色剧变！
“小心下面！”林凡急声喝道，话音未落！
更多的阴影触手如同群蛇出洞，从下方黑暗中疯狂涌出，向着还在冰桥上的众人卷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且无声无息！
“滚开！”萧逸怒吼，流云剑光大盛，斩向触手！剑光过处，触手应声而断，但断口处立刻冒出更多黑气，重新凝聚！而且一股冰冷的吞噬之力顺着剑光蔓延而上，竟在吸收他的真元！
苏芷的冰墙瞬间被触手洞穿！叶蓁蓁的星辰之光也只能勉强逼退少许！
王师弟吓得尖叫一声，一道触手已然卷到了他的脚踝！
林凡眼中厉色一闪，顾不得保留，那缕暗红剑元再次注入“煌灭”，一剑斩断卷向王师弟的触手，同时操控前方那具冰傀回身，死死挡在众人下方！
“快走！向上退！”林凡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他们脚下的冰桥光点，开始接二连三地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破坏着桥基！
咔嚓！咔嚓！
大片的光点瞬间黯淡下去！
整条残破的冰桥，开始崩溃坍塌！
众人脚下瞬间悬空！无可抗拒的坠落感猛地传来！
“不——！”王师弟发出绝望的惨叫，瞬间被数条触手拖入黑暗。
“抓住！”林凡目眦欲裂，猛地将“煌灭”狠狠刺入身旁的冰壁，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苏芷的手腕。
萧逸也一剑插入冰壁，另一手抓住了叶蓁蓁。
四人如同挂画般，悬吊在崩塌的冰桥之下，脚下就是吞噬了冰傀和王师弟的无尽黑暗和无数蠕动的阴影触手！
而那些触手，正沿着冰壁，如同附骨之蛆，向上飞速蔓延而来！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林凡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无尽冰冷与饥饿的黑暗深渊，又抬头看向上方遥远如天堑的渊口。
血色古剑在丹田内疯狂震颤，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同等级别威胁时的暴戾与兴奋！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向下！”林凡对着萧逸和叶蓁蓁嘶声吼道，“既然无路可退，那便闯一闯这葬冰渊之底！”
说罢，他竟主动松开了握住“煌灭”的手，拉着苏芷，向着那无尽黑暗、无数触手涌来的深渊之底，毅然决然地坠落下去！
萧逸和叶蓁蓁脸色煞白，但看到林凡决绝的身影，又看了看上方不断蔓延而来的触手和彻底崩塌的退路，一咬牙，也同时松手，紧随其后！
四人如同陨石，向着未知的黑暗深渊，加速坠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并非真正的风，而是急速坠落产生的气流），下方是无数挥舞的、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阴影触手！
坠落中，林凡将苏芷紧紧护在怀中，体内《玄冰凝心诀》运转到极致，试图与下方的极寒之力沟通。“煌灭”环绕周身，发出警惕的嗡鸣。
就在他们即将被无数触手吞没的刹那——
下方极深之处，一点微弱却纯白无比、仿佛能净化一切黑暗与寒冷的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如同冰雪中的烈阳，所有触及它的阴影触手，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无声的嘶嚎，瞬间消融退散！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株通体如白玉雕琢、生有九叶、顶端盛开着一朵圣洁白莲的奇异植物，正静静悬浮在深渊之底！
那纯白光芒，正是由它散发而出！
“那是……净雪莲？！”叶蓁蓁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传说中只生长于至阴至寒之地、却能净化万邪、温养神魂的圣物？！”
光芒照亮了深渊之底的一角，那里似乎并非想象中的混乱邪恶，反而是一片被冰封的、古老的祭坛废墟！
而净雪莲，就生长在祭坛的正中央！
林凡四人，正朝着那祭坛废墟，狠狠坠落下去！
生死，未知！
机缘，亦未知！
葬冰渊之底的秘密，终于在他们眼前，撕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