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怀疑对象
林凡悄无声息地回到冰辰别院时,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他并未返回自己的冰室,而是如同鬼魅般绕到地火丹房区域外围,寻了一处废弃的杂物间,迅速换下沾染了夜寒与些许血腥气的衣袍,并以《玄冰凝心诀》催动寒气,将换下的衣物彻底冻成冰渣,再震为齑粉,不留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运转功法,将脸色逼得如同连日苦修后般疲惫苍白,这才缓缓走向自己的住处。
然而,尚未靠近,他便察觉到气氛有异。
他那间偏僻的冰室之外,竟肃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丹殿执法弟子,修为皆在练气八层,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冰室的门户大开,里面隐隐有法力波动传出。
林凡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与一丝紧张,加快脚步上前。
“两位师兄,这是……”
其中一名方脸执法弟子冷硬地打断他:“林凡师弟?孔执事命我等在此等候,请师弟前往丹殿偏厅一叙。”
语气不容置疑,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押解。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明白定然是昨夜冰林之事发作,孔执事丢了重要东西,又死了人,这是要排查所有可疑人员。自己这个刚刚“试药”、又恰好出现在那片区域附近的弟子,自然是重点怀疑对象。
他脸上适时的愕然转为些许不安,拱手道:“不知孔执事召见所为何事?师弟我刚从地火丹房修炼出来,正欲回去调息……”
“去了便知。请吧,莫要让执事久等。”另一名弟子侧身,做出了“请”的手势,但眼神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林凡只得点头,跟着两人走向丹殿。一路上,他神识微动,能感觉到暗处还有数道气息若隐若现,显然监视的并非只有明面上这两人。星陨阁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再次来到丹殿偏厅,气氛与昨日试药时截然不同。孔执事端坐于上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还站着几名执事弟子,以及……两名脸色惨白、身上带伤的黑袍修士!
林凡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了然。正是昨夜在第七风眼与他交手那两人!他们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看样子,是直接来向孔执事禀报?果然,他们本就是丹殿,或者说孔执事这一系的人!
那两名黑袍修士看到林凡进来,目光瞬间死死盯在他身上,带着惊疑、愤怒,还有一丝不确定。昨夜林凡速度太快,又刻意隐藏身形,他们并未看清来人样貌,只能凭感觉和气息模糊判断。
孔执事冰冷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如同毒蛇审视猎物,缓缓开口:“林凡,昨夜子时前后,你在何处?”
林凡面露“疑惑”,恭敬答道:“回禀执事,弟子昨夜一直在甲字九号丹室修炼,直至方才才出来。地火丹房当值的刘师兄可作证,我进入和离开时,他都曾查验过令牌。”他报出的确实是另一间甲字丹室,且时间点刻意与风眼事发时间错开,并拉上了一个无关的当值弟子作证。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托词,地火丹房人员进出皆有记录,反而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孔执事眼神微眯,看向旁边一名执事。那执事默默点头,显然是已经查过记录,林凡所言时间确实对得上。
“修炼?”孔执事语气森然,“据我所知,你昨日试药,神识有所损耗,不回去调息,反而去地火丹房苦修?倒是勤勉得很啊!”
这话问得极刁钻,带着强烈的暗示。
林凡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愧”和“无奈”:“执事明鉴。正因试药时感觉神识不足,弟子深感修为低微,才想抓紧一切时间修炼,以期能早日为丹殿、为别院多做贡献。地火丹房火煞虽烈,但对弟子淬炼肉身颇有奇效,故而……”
他这话半真半假,符合他之前表现出来的“修炼狂”人设,倒是滴水不漏。
“哼!”孔执事冷哼一声,不再纠缠此事,话锋猛地一转,厉声道:“那你可知,昨夜别院西北冰林发生何事?!”
林凡一脸“茫然”:“冰林?弟子不知。那里地处偏僻,寒气极重,弟子从未去过。”
“从未去过?”下方一名黑袍修士忍不住踏前一步,死死盯着林凡,嘶声道:“昨夜子时,在冰渊第七风眼,劫走‘货物’,打伤我二人的,是不是你?!”
林凡脸上瞬间堆满了“震惊”和“惶恐”,连连摆手:“这位师兄何出此言?弟子区区练气七层,如何能是两位师兄的对手?更不知什么第七风眼,什么货物……师兄是否认错人了?”
他表情逼真,语气带着被冤枉的惊惶,修为的差距更是最好的掩护。那两名黑袍修士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迟疑——昨夜那人身手矫捷,对敌狠辣,更能在他们和那灰衣杀手的混战中火中取栗,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练气七层弟子能办到的。难道真是那灰衣杀手得手后故布疑阵?或者另有其人?
孔执事目光在林凡和两名黑袍修士之间来回扫视,脸色阴晴不定。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地火丹房的记录,林凡低微的修为,以及那灰衣杀手的存在,都让林凡的嫌疑减轻了不少。但他多年来的直觉却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恭谨老实的少年,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沉默,在偏厅中蔓延,压力陡增。
良久,孔执事忽然收敛了所有厉色,语气变得平淡下来:“罢了,或许真是本执事多虑了。既然与你无关,你便先下去吧。这是三枚凝元丸,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丹殿的期望。”
他挥手抛过一个玉瓶。
林凡心中冷笑,这是试探不成,改为怀柔,还想用丹药来标记他?他脸上却露出“惊喜”和“感激”之色,双手接过玉瓶,深深一揖:“多谢执事厚赐!弟子定当努力修炼,不负执事期望!”
“去吧。”孔执事挥挥手,看似随意,目光却如同跗骨之蛆,一直黏在林凡背上,直到他退出偏厅。
走出丹殿,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林凡面上感激惶恐的神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意。
孔执事并未完全相信他,这点他心知肚明。那三枚“凝元丹”,他神识略微一扫,便发现其中被做了更隐蔽的手脚,一旦服下,恐怕就不是标记那么简单了。
回到冰室,紧闭石门。林凡第一时间并未处理丹药,而是先将那墨玉盒取出,再次施加了数层隐匿禁制,并将其深藏在储物袋最角落,与其他杂物混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仔细复盘昨夜和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螭龙逆卵……北寒祖地……”林凡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孔执事如此紧张此物,甚至不惜派出心腹弟子伪装与外界交易,说明此物对他们计划至关重要,且见不得光。那灰衣杀手背后的势力,也在争夺此物……”
他眼中光芒渐亮:“或许……我可以不必亲自去冒险探查那危险的北寒祖地。”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既然此物如此重要,那无论是孔执事背后的人,还是那灰衣杀手背后的人,都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然会千方百计地寻找,并且,很可能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当好那个藏在暗处的“渔翁”。
当然,等待并非什么都不做。提升实力永远是第一要务。
林凡看向那瓶“凝元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用这东西控制他?正好借此再坑他们一把。
他并未服下丹药,而是将其单独收入一个玉盒中,贴上封印符箓。这丹药,或许日后另有用处。
随后,他再次沉浸入修炼之中。地火丹房的权限要充分利用,肉身与古剑的淬炼不能停下。同时,他开始更加深入地钻研沧溟的阵法心得,尤其是那些关于空间隐匿、追踪与反追踪的偏门技巧。
他知道,接下来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他必须在这暴风雨来临之前,准备好足够多的底牌。
冰室之内,寒气氤氲,林凡的身影在明珠冷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潜藏在深冰下的暗流,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