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玄冰鉴
冰阶狭窄而陡峭，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林凡谨慎前行的身影，寒气比之外面更加酷烈精纯，几乎要冻结神魂。唯有手中那枚巡山弟子玉佩散发着微弱的温润光泽，驱散了些许寒意，也为他指引着方向。
这条密道显然极少有人行走，空气中弥漫着万古不变的死寂。林凡将神识催发到极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幽煞淬骨术》默默运转，抵御着无孔不入的极寒。
向下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不大的冰室。冰室中央，同样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骨骼呈淡金色，显然生前修为远超外面的韩季和那位巡山弟子，至少是金丹期修为。骸骨身上穿着一件破损不堪的淡蓝色法袍，依稀能辨出北寒仙宗的云纹标记。
骸骨面前，没有储物袋，只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晶莹、中心封存着一滴暗红色液体的奇异冰块。
林凡心神警惕，先是对骸骨行了一礼，这才小心拿起玉简。
神识沉入，一股更加磅礴、却也更加混乱的信息碎片冲击而来。
这骸骨主人竟是北寒仙宗镇守此条密道的最后一位金丹长老——寒珏真人。玉简中记载了更多关于魔灾的真相：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宗门内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早已被域外心魔寄生，于魔灾爆发之日突然发难，里应外合，强行打开了位于“祖殿”之下的“万载玄冰眼”封印，引来了无尽魔物！北寒仙宗猝不及防，顷刻间损失惨重。
寒珏真人奉命镇守此密道，接应可能逃出的弟子，并守护密道尽头一处名为“玄冰鉴”的宗门秘宝，此宝关乎整个北地冰原的灵脉平衡。最终，他重伤于此，坐化前将自己最后一丝本源金丹寒气与心头精血逼出，封于那块“血髓冰”中，留待有缘，言明若后世弟子得此物，或可凭此暂时操控“玄冰鉴”，稳固灵脉，甚至……短暂关闭那被强行打开的“玄冰眼”通道片刻！
而那块中心封存着暗红液体的冰块，正是“血髓冰”！
林凡心中巨震，没想到北寒仙宗覆灭的真相竟是如此！被寄生的长老？域外心魔？这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他目光落在那块“血髓冰”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冰系能量和一丝悲壮的生命精华。此物对修炼冰系功法的他而言，无疑是至宝，更是应对眼前危局的关键！
他郑重地将血髓冰和玉简收起，再次对寒珏真人的骸骨深深一拜。
绕过骸骨，冰室后方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冰缝，寒气从中涌出，几乎凝成实质。玉佩的感应在此变得异常强烈。
林凡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冰缝。
艰难前行了数十步，眼前猛地一亮！
他已然置身于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脚下是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冰原，广阔无边。而头顶上方，并非岩壁，而是一片璀璨绚烂、缓缓流转的极光天幕！无数道冰蓝、幽绿、淡紫的光带如同轻纱般飘荡，照亮了整个空间，美得令人窒息，却又散发着一种亘古、浩瀚、令人敬畏的天地伟力！
在这极光天幕之下，冰原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冰晶碑！碑身透明，内部仿佛冻结着无数星辰，缓缓生灭。碑顶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非金非玉、边缘刻满玄奥符文的古朴圆镜——正是寒珏真人所言的“玄冰鉴”！
玄冰鉴缓缓旋转，镜面并非映照景象，而是如同漩涡般，不断汲取着从极光天幕垂落的浩瀚能量，又将其转化为无形波动，注入下方的冰原大地。显然，它正是维系这片奇异空间乃至整个北地灵脉平衡的核心！
然而，林凡的目光却被冰晶碑底座的情景牢牢吸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见碑座之下，并非完整的冰面，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窟窿边缘，布满了狰狞的撕裂痕迹和焦黑的魔气侵蚀烙印！
此刻，那窟窿之中，正源源不断地向上翻涌着粘稠如墨、令人作呕的魔气！这些魔气与玄冰鉴洒下的清辉激烈对抗、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使得整个空间的光线都明暗不定。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魔气窟窿的四周冰面上，竟然盘膝坐着整整十二名修士！
这些修士身穿各色服饰，有星陨阁的，有五毒教的，甚至还有两个穿着镇魔堡的服饰！他们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最高的三人，赫然是金丹期修为！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在镇魔堡有过一面之缘的五毒教金丹长老——毒蟾子！
此刻，这十二人围坐成一个诡异的阵法，每人头顶都悬浮着一件法器，喷吐出颜色各异的光柱，共同注入魔窟上方的虚空，似乎在维持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魔气构成的复杂符文。那符文不断冲击、侵蚀着玄冰鉴洒下的清辉，试图扩大魔窟的入口！
他们竟然在这里，以自身为基，维持着一个稳定的人为魔穴通道！难怪外面的魔灾难以平息，源头竟在此处！
林凡瞬间明白了所有！孔执事、刘执事他们千方百计想要送来的“螭龙逆卵”，其最终目的地，恐怕就是通过这个人为维持的通道，送入真正的、被封印的“万载玄冰眼”深处！其所图必然惊天！
而毒蟾子等人在此维持通道，显然也是付出了极大代价，一个个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全靠丹药和阵法支撑，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这才没有立刻发现林凡的到来。
林凡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他下意识地就要后退隐匿。
但就在此时，他怀中那盛放着“螭龙逆卵”的墨玉盒，以及那枚巡山弟子玉佩，竟同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与那魔窟深处的某种存在，以及这整个空间的极寒之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虽然波动极其微弱，但在场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修士，几乎在瞬间——
唰！唰！唰！
十几道冰冷、惊愕、随即化为滔天杀意的目光，如同利剑般齐刷刷地钉在了刚从冰缝中探出半个身子的林凡身上！
“小辈！”“是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杀了他！”
尤其是毒蟾子，看清林凡面容后，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暴怒之色，厉啸道：“是你这个小杂种！屡坏我教好事！给我死来！”
他虽不能离开阵法位置，却猛地一拍天灵盖，一道碧绿色的、由精纯毒煞凝聚而成的鬼爪，带着刺耳的尖啸，隔空向林凡抓来！金丹修士含怒一击，威力恐怖绝伦，几乎封锁了林凡所有退路！
林凡亡魂大冒，生死关头，他猛地将《幽煞淬体术》催动到极致，身体向后暴退，同时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血髓冰”取出，按照寒珏真人玉简所述，一口吞下！
“轰——！”
冰髓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流和磅礴生机，炸裂开来！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在下一秒被彻底冻碎、撑爆！
剧痛！远超地火淬炼的极致痛苦！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玄冰凝心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向四肢百骸，更冲向那柄一直沉寂的血色古剑！
古剑如同久旱逢甘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疯狂吞噬着血髓冰的能量，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点亮！
嗡——！
一股凌厉、霸道、充满杀戮气息的暗红剑意自林凡体内冲天而起，竟暂时抵住了毒煞鬼爪的威压！
林凡借力向后飞退，重重撞在冰缝入口的冰壁上，口喷鲜血，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借着血髓冰和古剑暂时带来的力量，双手急速掐诀，并非攻击，而是向着那悬浮的“玄冰鉴”，打出了寒珏真人玉简中记载的、最后一道操控法诀！
“以吾之血，唤汝之灵！玄冰鉴，封！！！”
他喷出的鲜血融入法诀之中，化作一道微弱却带着决绝意志的血光，射向玄冰鉴！
“不好！快阻止他！”毒蟾子惊骇大叫！
其他维持阵法的修士也脸色剧变，纷纷想要分心阻拦！
但，晚了！
那缕血光没入玄冰鉴的瞬间——
整个巨大的冰晶碑猛地一震！
玄冰鉴停止了旋转，镜面光华大放，如同冰封万古的太阳骤然苏醒！一道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玄冰神光，如同九天银河垂落，不再是温和地滋养大地，而是带着冻结万物、湮灭一切的恐怖意志，狠狠地轰向了那个不断喷涌魔气的窟窿，以及围绕在窟窿周围的十二名修士！
“不——！！”
毒蟾子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阵法抵挡！
轰隆隆隆！！！
玄冰神光与魔气、阵法猛烈碰撞！
整个极光冰原剧烈震动，冰面开裂，头顶的极光天幕都变得混乱扭曲！
首当其冲的两名筑基初期修士，连同他们的法器，瞬间被玄冰神光淹没，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为了冰雕，旋即崩碎成最细微的冰晶，神魂俱灭！
其他修士也齐齐喷血，阵法瞬间变得摇摇欲坠！那魔窟的扩张之势被强行遏制，甚至开始缓缓缩小！
毒蟾子等金丹修士又惊又怒，死死支撑，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满了最恶毒的怨恨和杀意！
林凡却根本顾不上他们！强行催动远超自身境界的法诀，又硬抗了金丹修士一击余波，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血髓冰的力量在飞速消耗，身体再次濒临崩溃边缘！
他必须趁此机会逃走！
他猛地转身，想要钻回冰缝。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那被玄冰鉴神光压制缩小的魔窟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贪婪的恐怖嘶吼！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漆黑魔气凝聚而成、布满诡异鳞片的巨大魔爪，猛地从缩小的魔窟中强行探出，无视玄冰神光的灼烧，带着碾碎空间的恐怖力量，一把抓向正在催发神光的玄冰鉴！
同时，另一股更加隐晦、冰冷的神念，如同毒蛇般锁定林凡，一个充满了诱惑与命令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逆卵……带来……给我……”
林凡如遭雷击，神魂剧震，一口鲜血再次喷出，意识瞬间模糊！
就在这混沌之际，他丹田内那柄吸收了部分血髓冰能量、光华大盛的血色古剑，仿佛被这魔爪和魔音彻底激怒，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充满无上威严与杀伐的剑鸣！
一道凝练至极、暗沉如血的剑影，自主从林凡眉心射出，并非斩向魔爪，而是斩向了那股侵入林凡识海的冰冷神念！
“哼！”魔窟深处传来一声惊怒的闷哼，那股冰冷神念如同被烫到般迅速缩回。
而林凡也借着这短暂的清醒，用尽最后力气，猛地钻入了来时的冰缝，不顾一切地向后疯狂逃窜！
身后，传来毒蟾子等人惊怒交加的咆哮、玄冰鉴与魔爪碰撞的惊天巨响，以及魔窟深处那恐怖存在不甘的嘶吼……
整个极光冰原，陷入了一片毁灭性的混乱之中！
林凡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向前跑，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在冰道上洒下斑斑点点的嫣红……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逃出生天，只知道，一个更大的阴谋和恐怖，已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