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万沼泽
地肺山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咆哮，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硫磺与焦糊味远远传来。林凡抱着昏迷的苏芷，将遁速催至极限，“煌灭”飞剑在身周盘旋，散发出幽幽暗金光芒，将偶尔追袭而来的残余火煞之气悄然吞噬。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返回金沙坊市方向。金满堂之死，枯木叟与血峰的重伤逃回，地肺山的异常暴动……此刻那片区域必然已成为风暴中心。
依照刘峰所赠玉简地图，林凡辨认方向，一路向东，专挑荒僻险峻、灵气稀薄的山脉遁行。如此足足飞遁了七日，跨越数万里之遥，直到身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追兵气息，下方地貌也逐渐变为连绵不绝、雾气昭昭的沼泽地带，他才稍稍放缓速度。
万沼域，到了。
此地环境比地肺山更为恶劣，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剧毒的气息，泥沼中不时冒出五彩斑斓的毒泡，枯死的怪树扭曲着枝桠，仿佛择人而噬的鬼影。灵气稀薄而驳杂，却蕴藏着一种原始的、混乱的生机。
林凡降下遁光，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由黑色硬泥构成的小丘上。他先是谨慎地布下几面阵旗，形成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防护法阵，这才将苏芷小心放下。
此刻的苏芷面色灰败，唇瓣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如丝。地火煞灵那一击虽被符箓和法器抵消大半，但残余的煞火之力依旧侵入了她的心脉，若非她修为已达练气九层，根基扎实，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林凡眉头紧锁，探出神识仔细检查她的伤势。煞火之力阴毒顽固，不断蚕食着她的生机，寻常丹药难以根除。
沉吟片刻，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取出那盛装庚金灵乳的玉瓶。此物蕴含精纯至极的生命本源与金灵之气，虽主属性为金，但其生机之力或可中和煞火。
他小心地导出一滴灵乳，又以自身元金真元稍加调和，化去其过于锋锐之气，这才缓缓渡入苏芷口中。
灵乳入体，磅礴温和的生机瞬间化开，苏芷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红润，微弱的呼吸也变得有力了一些。但她体内那道煞火之力异常顽固，竟与灵乳的生机形成僵持，盘踞在心脉附近，难以驱散。
“不够……”林凡沉吟。需以至阳至刚之力，一举焚灭煞火，但又不能伤及苏芷根本。
他目光扫过四周弥漫的沼泽毒瘴，忽然心中一动。万毒之中，往往伴生极阳之物。他回想起玉简中关于万沼域的一种特产——“赤阳朱蛤”的记载。此蛤蟆生于至毒沼泽，却内蕴一缕纯阳妖火，其妖丹正是克制阴煞火毒的极品灵材。
只是赤阳朱蛤颇为罕见，且实力不俗，相当于练气后期修士，更兼毒性猛烈，极难捕捉。
林凡看了一眼气息稍稍稳定但隐患未除的苏芷，将她移至法阵最隐蔽处，又加了几重防护。
“等我回来。”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没入了茫茫沼泽雾气之中。
万沼域广大无边，毒瘴弥漫，神识亦受压制。林凡凭借剑冢枢匙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专门搜寻那些毒气最为浓郁、却又隐含一丝燥热之地。
如此搜寻了半日，击杀了几头不开眼的低阶毒虫后，他终于在一处咕嘟冒着墨绿色毒泡的烂泥潭边，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纯阳的气息。
泥潭中央，一块焦黑的枯木上，赫然趴着一只通体赤红、大如磨盘的蛤蟆！其背部布满令人头皮发麻的脓包，一鼓一吸间，喷吐着淡淡的红雾，周遭的毒气竟纷纷被其吸入，而它周身却散发着一圈纯阳炽热的气息。
赤阳朱蛤！而且看其气息，已接近一阶顶峰，相当于练气大圆满修士！
那朱蛤也察觉到了林凡的到来，硕大的眼球转动，锁定了他，发出“咕呱”一声沉闷的叫声，带着警告意味。
林凡眼神一凝，并无丝毫大意。“煌灭”飞剑悄无声息地悬浮于身前，暗金色的剑身流淌着微光，新铭刻的“噬灵”器纹若隐若现。
他并未立刻攻击，而是缓缓绕着泥潭移动，寻找时机。那朱蛤警惕地盯着他，背部脓包鼓动越发急促。
突然，林凡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一闪！
几乎就在他闪避的同时，原先站立处的泥沼猛地炸开，一条布满粘液和毒刺的猩红长舌如同闪电般刺出，落了个空！
这畜生竟懂得佯装警惕，暗中发动偷袭！
林凡眼中寒光一闪，就在那长舌即将收回的刹那，“煌灭”飞剑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暗金细线！并非斩向长舌，而是循着长舌收回的轨迹，直刺朱蛤那大张的嘴巴！角度刁钻狠辣！
那朱蛤显然没料到林凡的反应如此之快，剑光如此之凌厉！想要闭口已然不及！
噗嗤！
“煌灭”精准无比地射入其喉中！
“咕——！！！”朱蛤发出痛苦无比的嘶鸣，庞大身躯剧烈挣扎，搅得泥潭沸腾！它猛地一甩头，竟想将“煌灭”强行吐出！
但林凡岂会给它机会？心念一动，刺入其体内的“煌灭”剑身一震，“噬灵”器纹瞬间激活！
朱蛤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变得无力，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妖力和那缕本命妖火，正被喉中那柄诡异的飞剑疯狂吞噬！甚至连生命力都在飞速流逝！
不过两三息功夫，这只堪比练气大圆满的赤阳朱蛤，竟如同被抽干了般，软软地瘫倒在枯木上，气息全无！其体表的赤红色泽都黯淡了下去。
“煌灭”飞剑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自动飞回林凡身边，剑身暗金光芒似乎更加内敛深邃了一丝。
林凡伸手一招，隔空剖开朱蛤头颅，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火、散发着纯阳炽热气息的妖丹落入手中。
“噬灵之效，果然霸道。”林凡抚过冰凉的剑身，心中暗惊。此器纹虽好，但煞气过重，易影响心性，日后需谨慎使用。
取得妖丹，林凡毫不停留，立刻返回落脚的小丘。
法阵内，苏芷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难看。林凡取出朱蛤妖丹，以真元小心包裹炼化，提取出其中那缕精纯的纯阳妖火，缓缓渡入苏芷心脉。
至阳之力遇到阴毒煞火，顿时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嗤嗤”声响。苏芷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身体微微颤抖。
林凡全神贯注，神识精细操控着纯阳妖火，一点点焚化清除着煞火残余。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丝煞火被彻底化去，苏芷嘤咛一声，吐出一口淤黑的浊气，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林凡略显疲惫却依旧平静的面容。
“林…道友……”她声音虚弱，却清晰了许多，“又是你…救了我……”
“感觉如何？”林凡收回手，语气平淡。
苏芷内视一番，发现困扰自己的煞火之力竟已消失无踪，只是元气大伤，需要时间调养。她心中感激，挣扎着想坐起来：“多谢道友…再次救命之恩…我…”
“不必多礼，安心休养。”林凡按住她，递过几枚温养的丹药，“此地乃万沼域，暂时安全。”
“万沼域？”苏芷微微一怔，显然听说过此地的凶名。她服下丹药，感受着体内缓缓化开的药力，看着林凡在一旁闭目调息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练气九层的修为，在此行中竟屡成拖累，反倒是练气四层的林凡，一次次力挽狂澜。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不仅仅是感激，更有钦佩，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数日后，苏芷伤势恢复了五六成，已能自如行动。
这一日，林凡正在熟悉新炼成的“煌灭”飞剑，忽然眉头一皱，抬眼望向沼泽深处。剑冢枢匙传来微弱的感应，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能量波动，伴随着隐约的呼喝与法术轰鸣声。
“有争斗。”林凡收起飞剑，看向苏芷。
苏芷也感应到了，凝神道：“波动不强，最高似乎不过练气七八层。要避开吗？”
林凡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我们对此地一无所知，或许能从中了解些情况。小心靠近，见机行事。”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道青烟，悄无声息地向波动来源潜去。
穿过一片浓密的毒瘴芦苇，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只见一片稍显干硬的黑土地上，正上演着一场追杀。
被追杀的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衣着朴素，修为皆在练气六层左右，男子手持一柄破损的长刀，女子则挥舞着一条青绫法器，两人皆是伤痕累累，脸色仓皇。
追杀他们的则是五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带煞气的修士，修为在练气六层到七层之间，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来自某个势力。为首一名练气七层的刀疤脸汉子，正狞笑着挥动一柄鬼头刀，刀刀逼向那对男女的要害。
“黑煞寨的杂碎！你们屠我宗门，夺我灵矿，就不怕天谴吗！”那持刀男子目眦欲裂，悲愤怒吼。
“天谴？哼，在这万沼域，我黑煞寨就是天！”刀疤脸狂笑一声，鬼头刀血光大盛，一刀劈飞了男子手中的长刀，余势不减，直取其头颅！
那女子惊呼一声，拼命催动青绫缠向鬼头刀，却被另一名黑衣修士一剑斩断灵光，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此时，一道暗金色的剑光如同从天外飞来，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神识反应！
铛！
一声轻响！
那势在必得的一刀被轻而易举地荡开，刀疤脸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鬼头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着连退数步，脸上写满了惊骇！
“谁？！黑煞寨办事，谁敢插手？！”他惊怒交加地望向剑光来处。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男子一袭青袍，面容普通，眼神却冰冷深邃，修为看似只有练气四层，但手中那柄暗金色的怪异飞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女子白裙胜雪，容颜绝丽，虽脸色稍显苍白，但练气九层的灵压却毫不掩饰。
正是林凡与苏芷。
林凡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那些黑衣修士身上，声音平淡无波：“黑煞寨？没听说过。这人，我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