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墨长老
死寂，如同冰冷的墨汁，浸染着这片沉没的宫殿群。海狼号静静漂浮在漆黑的水面上，仿佛闯入了一座宏伟的坟墓。
众人皆被这苍凉、死寂却又隐隐透着危险的景象所震撼，一时无言。
林凡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收敛所有气息，灵力波动降到最低。碧波道友，将船驶向左侧那处断壁后方，暂时隐蔽。”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早已扫视四周，选中了一处半淹在水中的巨大廊柱残骸和断裂的宫墙形成的夹角，那里视野相对隐蔽，能暂时避开从通道方向追来的视线。
碧波散人如梦初醒，连忙依言操控海狼号，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那片阴影之中。所有船员都屏住了呼吸，连牛夯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刚刚停稳，后方通道入口方向，便传来一声隐约的、饱含怒意的长啸，以及某种恐怖生物逐渐平息下去的嘶吼。
墨长老似乎摆脱了那未知存在的纠缠，追进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凡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同时将听觉提升到极致。片刻后，他低声道：“他暂时失去了我们的踪迹，正在附近搜索。但这瞒不了多久，此地灵气异常，神识探查范围受限，对我们有利也有弊。”
有利在于更容易隐藏，弊端在于，他们也难以提前预知这片废墟中隐藏的危险。
“木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碧波散人声音发颤，显然吓得不轻。前有未知遗迹，后有筑基后期强敌，已是绝境。
林凡目光扫过三人，牛夯虽惊却不乱，眼中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凶狠。面纱女修依旧沉默，但握剑的手稳定异常。唯有碧波散人，心志已濒临崩溃。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此刻，恐惧和贪婪，都能利用。
“等死，绝非良策。”林凡语气沉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墨长老绝不会放过我们。唯一的生机，便在这遗迹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宫殿群深处，那里小钟与玉简的共鸣最为强烈：“此地虽险，却也是上古遗留之地。方才那漩涡与石碑机关，诸位也见到了，非大能者不可为。其中若留有万一机缘，或许便能让我等绝处逢生。”
他的话，如同在绝望中投入一丝火星。牛夯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连碧波散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但贸然深入，与送死无异。”林凡话锋一转，“需有人在外策应，吸引墨长老注意，并守住这退路。碧波道友，你精通阵法与水遁，海狼号亦需有人操控，此重任，非你莫属。”
碧波散人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尽褪。留守外围？吸引墨长老注意？这分明是让他当诱饵，九死一生！
“前辈！我……”他想要拒绝。
林凡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牛道友，姑娘，你二人随我深入遗迹探寻。所得机缘，按出力多少分配。若遇不可抗之危，即刻撤回，碧波道友需及时接应。”
他将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却又将碧波散人置于险地，同时给了牛夯和女修获取机缘的希望。
牛夯立刻吼道：“俺跟你去！”面纱女修也微微颔首。
碧波散人孤立无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看着林凡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后方通道，最终颓然道：“在……在下遵命。”他知道，自己若敢说个不字，恐怕立刻就会血溅当场。留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凡点头，毫不拖泥带水：“事不宜迟，我们走！碧波道友，隐匿踪迹，随机应变！”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海狼号，脚尖在露出水面的残破石梁上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向着宫殿群深处潜去。牛夯和面纱女修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大的残垣断壁和浓重的阴影之中。
碧波散人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死寂的通道口，一咬牙，拼命催动海狼号的隐匿阵法，将船体气息彻底掩盖，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头，心中祈祷墨长老不要发现自己。
……
林凡三人在沉没的宫殿废墟中快速穿行。
脚下是冰冷滑腻的黑石，偶尔需要踏水而行。四周是倾倒的巨柱、断裂的拱门、以及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的浮雕。许多宫殿内部早已被海水和淤泥填满，只有一些地势较高的殿宇还露出部分结构。
越是深入，那股苍凉死寂的气息便越是浓郁，精纯的古老灵气中也夹杂着越来越明显的魔气和一种腐蚀性的阴冷。
林凡手中的青铜小钟震颤不休，指引着方向。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前方是一处相对完好的宫殿入口，大门早已腐朽坍塌，内部一片漆黑。但就在那门槛处，赫然躺着几具身披狂斧帮服饰的骸骨！骸骨呈现不自然的乌黑色，仿佛被剧毒侵蚀，身上的储物袋早已不见，兵器散落一旁，死状凄惨。
“是狂斧帮的人！他们果然死在这里！”牛夯低呼。
林凡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和周围痕迹，眉头紧锁：“并非战斗所致，像是……瞬间被某种东西袭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指向地面，那里有几道极细微的、如同利爪划过的痕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面纱女修忽然剑尖轻点不远处的水面。
只见漆黑的水下，隐约有一丝极淡的、如同发丝般的黑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不见。
三人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小心水里和阴影。”林凡沉声道，愈发警惕。这遗迹的危险，远超预期，无形无质，防不胜防。
他取出那面得自幽灵船的、布满裂纹的青铜小盾，虽灵性尽失，但材质非凡，灌注真元后，依旧能散发出一圈微弱的守护光晕，将三人笼罩。聊胜于无。
继续前行，又陆续发现了几处战斗痕迹和狂斧帮修士的遗骸，死法各异，有的被利刃分尸，有的则如同被抽干了精气，变成了干尸。
显然，狂斧帮在此损失惨重，并且经历了内讧和未知存在的袭击。
最终，三人来到一片巨大的广场前。广场由某种黑色玉石铺就，中心矗立着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祭坛。祭坛四周，倒伏着更多的尸体，有狂斧帮的，还有一些穿着其他服饰、身份不明的修士，战斗最为惨烈。
而祭坛之上，赫然有着一个与之前石碑上类似的、钟形的凹陷！看其大小形状，正好与林凡手中的青铜小钟吻合！
青铜小钟此刻震颤得越发剧烈，光芒闪烁，直指祭坛！
《九幽寒册》玉简更是灼热烫手！
“就是这里！”林凡眼中精光一闪。
但就在他准备上前时，异变陡生！
广场边缘的阴影中，一道完全融入黑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扭曲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扑向最后面的牛夯！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所见！
“小心！”面纱女修一直高度警戒，率先察觉，剑光如冷电疾刺而出，精准地点在那黑影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非人般的嘶叫，猛地缩回阴影，消失不见。女修的剑尖上，残留下一丝淡淡的黑气，迅速消散。
牛夯吓出一身冷汗，刚才他竟毫无察觉！
“什么东西？！”他怒吼道，巨斧横扫，却只劈中了空气。
林凡脸色凝重：“恐怕就是此物袭杀了狂斧帮的人。它们能融入阴影，无声无息，攻击带有极强的阴毒和神识侵蚀。”方才那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意念试图钻入识海，被石符轻易挡下。
这些黑影，个体实力似乎不算极强，大约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但隐匿偷袭的能力太过可怕。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随着那声嘶叫，广场周围的阴影中，开始浮现出更多扭曲蠕动的黑影！一双双毫无感情、充满嗜血欲望的冰冷目光，锁定了三人！
它们被惊动了！
“退守祭坛！”林凡当机立断。
三人背靠背，迅速退到广场中心的祭坛之上。祭坛材质特殊，那些黑影似乎有些忌惮，不敢直接踏上，只在周围阴影中游弋，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伺机而动。
“木前辈，现在怎么办？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牛夯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几乎将祭坛包围的黑影，感到头皮发麻。
面纱女修剑势流转，护住一方，清冷的眼眸中也满是凝重。
林凡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个钟形凹陷，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黑影，心知不能再犹豫。
他猛地将青铜小钟按向凹陷！
“为我护法！争取十息时间！”
就在小钟即将嵌入凹槽的刹那——
“找到你们了！小杂种！给我纳命来！”
一声充满怨毒和狂喜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广场入口处炸响！
一道狂暴的黑色遁风席卷而至，墨长老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轰然落在广场边缘！他衣袍有些破损，气息略微紊乱，显然摆脱那深海凶兽和找到这里都费了不少力气，但筑基后期的恐怖灵压依旧如同风暴般降临！
而那些游弋的黑影，似乎被这更强大的气息吸引，一部分立刻调转目标，如同潮水般扑向墨长老！
“哼！魑魅魍魉，也敢挡路？给老夫滚开！”墨长老厉喝一声，双手挥动，道道漆黑如墨的鬼爪幻化而出，抓向那些黑影，瞬间便将数道黑影撕碎！
但他很快脸色微变，那些被撕碎的黑影竟化作缕缕黑气，又重新在远处凝聚，仿佛不死不灭！更多的黑影前仆后继地涌上，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气息堪比筑基中期的强大黑影！
墨长老一时竟被生生拖住，虽然占据上风，却也无法立刻冲过来。
而这边，林凡的小钟已经彻底嵌入祭坛凹槽！
咚！！！
比之前更加悠扬、更加古老的钟声，自祭坛内部响起，传遍整个广场！
祭坛猛地一震，表面亮起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林凡三人笼罩！
“不！！！”墨长老见状，目眦欲裂，疯狂想要冲过来，却被无数黑影死死缠住。
蓝色光柱中，林凡感到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开始作用在自己身上。
传送！这祭坛果然是一个传送点！
但就在传送即将发动的瞬间，异变再起！
祭坛下方，那平静的黑色水面猛地炸开！一条完全由漆黑骨头组成、缠绕着浓郁魔气的巨大触手，如同来自九幽的魔鞭，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向光柱中的林凡！这触手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期！
这祭坛之下，竟然还潜伏着如此恐怖的魔物！它似乎被钟声彻底激怒！
攻击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林凡如坠冰窟，浑身骨骼咯吱作响，几乎无法动弹！牛夯和面纱女修更是脸色煞白，眼中露出绝望！
生死关头！
林凡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狠厉和决然！
他猛地一拍丹田，一口精血喷出，并非施展法术，而是全部洒落在手中的《九幽寒册》玉简之上！
同时，他疯狂运转功法，不顾一切地引动丹田内那一直沉寂的血色古剑！
“给我……开！！！”
他发出了嘶哑的咆哮，七窍中都因这超越极限的催动而渗出鲜血！
嗡！！！
血色古剑似乎被他的意志和精血引动，第一次主动爆发出了一股微弱却至高无上、凌驾众生的恐怖剑意！
这丝剑意透过林凡的身体，混合着他的精血，猛地灌入《九幽寒册》玉简之中！
玉简表面的隐匿禁制在这股特殊力量冲击下，瞬间破碎！
嗡！
玉简光芒大放，不再是冰冷死寂，而是投射出无数流动的、深奥无比的暗金色符文虚影！这些符文在空中交织，竟隐隐构成了一篇残缺的、散发着无尽幽寒与杀戮气息的功法总纲——《九幽寒册》的真正面目显现！
而更神奇的是，这些符文虚影与祭坛发出的蓝色光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本就是一体！
那抽击而来的恐怖骨触，在感受到那丝血色古剑剑意的瞬间，竟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惊惧的嘶鸣，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之差！
唰！
蓝色光柱猛地收缩，瞬间消失在祭坛之上。
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林凡、牛夯和面纱女修三人。
那巨大的骨触狠狠抽打在空无一物的祭坛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碎石飞溅，祭坛表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墨长老刚刚撕碎最后几道黑影，看到这一幕，气得几乎吐血，疯狂地攻击着祭坛和那缩回水下的骨触，发出不甘的咆哮。
……
天旋地转，空间变换。
林凡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力撕扯、挤压，仿佛要散架一般，之前强行引动古剑的反噬和魔物威压的冲击同时爆发，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噗！
他再次喷出一口淤血，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经脉剧痛，神魂欲裂。
牛夯和面纱女修也同时跌落在一旁，同样狼狈不堪，气息萎靡。
林凡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座巨大的殿堂内部。殿堂空旷无比，四周墙壁并非石材，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暗蓝色金属，上面刻满了与《九幽寒册》符文同源的图案。穹顶极高，镶嵌着散发幽光的宝石，如同星空。
殿堂中央，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并无文字，只刻着一副图案：一柄模糊的、仿佛由寒冰与阴影构成的古剑，剑尖向下，插在一片废墟之上。图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威严。
而林凡手中的《九幽寒册》玉简，正对那石碑上的图案，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朝拜般的共鸣嗡鸣。
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之地？
林凡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那石碑上的图案，目光最终落在那柄模糊的古剑上。
他丹田内，那柄血色古剑，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传递出了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悲伤与熟悉的情感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