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截断剑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在这毒瘴弥漫的沼泽中清晰可闻。
那刀疤脸汉子脸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林凡和苏芷身上来回扫视。一个练气四层，一个练气九层（虽气息不稳），这般组合实在怪异。尤其是那练气四层的小子，方才那一剑轻描淡写就荡开了他的全力一击，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阁下是何人？非要与我黑煞寨为敌？”刀疤脸压下怒火，试图探听虚实。在这万沼域，黑煞寨凶名赫赫，等闲修士绝不敢插手他们的事。
林凡并未回答，只是目光淡漠地看着他，手中的“煌灭”飞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若有若无的“噬灵”器纹让周遭灵气都微微扭曲。
一旁那对获救的男女修士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持刀男子急忙喊道：“两位前辈！我等是附近青木崖的弟子，黑煞寨狼子野心，欲强占我宗门发现的微型灵玉矿脉，屠我满门！求前辈主持公道！”
“闭嘴！”刀疤脸厉声喝断，眼中杀机一闪，但顾忌林凡二人，未敢立刻动手。他身后四名黑衣修士也纷纷握紧法器，神色警惕。
苏芷上前一步，练气九层的灵压稍稍释放，虽未完全恢复，却也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势，清冷道：“恃强凌弱，杀人夺宝，便是你们黑煞寨的行事风格？”
刀疤脸面色变幻，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对方虽然人少，但那青袍小子诡异，白衣女子修为更高，硬拼恐怕讨不了好。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看来是一场误会。既然二位要保他们，那我黑煞寨今日便给二位一个面子！我们走！”
说罢，他竟毫不拖泥带水，一挥手，带着四名手下迅速后退，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毒瘴之中，干脆得让人意外。
那对青木崖弟子见状，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赵柳（持刀男子），这是师妹陈芸，感激不尽！”
林凡目光扫过他们，并未放松警惕。黑煞寨的人退得太快，不像其行事风格，恐怕另有蹊跷。他淡淡道：“举手之劳。你们方才说，灵玉矿脉？”
赵柳脸上露出悲愤之色：“正是！我青木崖只是万沼域边缘的一个小门派，弟子不过十余人。月前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微型的灵玉矿脉，本想悄悄开采，壮大宗门，却不慎走漏风声，引来了黑煞寨的觊觎。他们……他们昨夜突然袭击，师父和诸位师兄弟拼死抵抗，才让我二人侥幸逃出……若非遇到前辈，我二人今日也必死无疑！”说着，虎目含泪，一旁的陈芸也低声啜泣起来。
苏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林凡却面色平静，继续问道：“那黑煞寨实力如何？寨址在何处？”
赵柳抹了把脸，恨声道：“黑煞寨是万沼域三大势力之一，据说寨主‘黑煞’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其下还有三位练气九层的副寨主，喽啰数百，盘踞在西北方向的‘黑风谷’，控制着好几处资源点，行事狠辣，无人敢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那几人，只是寨中外围的一支巡逻小队。”
筑基初期……林凡目光微闪。这万沼域果然混乱，一个寨匪势力竟有筑基修士坐镇。
“前辈……”陈芸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从怀中取出一块略显古朴的黑色玉简，双手奉上，“这是我青木崖祖师偶然所得的一件旧物，似乎是一份残缺的地图，我等研究多年也未能勘破奥秘，留在身上也是祸患，今日蒙前辈搭救，无以为报，愿将此图献与前辈，或对前辈有些用处。”
林凡神识扫过，那黑色玉简材质特殊，确实有些年头，里面似乎封印着某种信息。他略一沉吟，并未立刻去接，而是问道：“你二人日后有何打算？”
赵柳苦笑一声：“宗门已灭，黑煞寨绝不会放过我们。这万沼域虽大，恐怕也无我二人容身之处了……或许，只能冒险穿过沼泽，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了。”
林凡看了一眼苏芷，苏芷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林凡开口道，“你二人可暂随我们行动。至于这玉简，我先收下，若真有何奥秘，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他并非滥好人，但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了解此地情报。这二人修为不高，又是地头蛇，暂且带上或有用处。而且那黑煞寨既然有筑基修士，多个帮手吸引注意也是好的。
赵柳和陈芸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前辈收留！”
林凡收了那黑色玉简，并未立刻查看，而是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他选了一个与黑风谷相反的方向，带着三人迅速离去。
一路上，林凡从赵柳二人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万沼域的信息。此地环境恶劣，资源贫瘠，却盛产几种外界罕见的毒草、灵矿，因此盘踞着大小数十个势力，互相倾轧吞并是常事。三大势力除了黑煞寨，还有以御兽闻名的“五毒教”和由大量散修组成的“沼泽商会”，皆有筑基修士坐镇。
数个时辰后，四人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石窟落脚。
林凡布下阵法后，这才取出那枚黑色玉简。神识探入，果然遇到了一层不弱的禁制。这禁制手法古老，但历经岁月，威力已十不存一。
他运转《万剑归宗诀》，一丝精纯的元金真元如同利针，缓缓刺入禁制薄弱之处。约莫一炷香后，禁制悄然破碎。
玉简内的信息涌入脑海。
并非地图，而是一份残缺的传承！名为《幽煞淬体术》！
这是一种极为偏门古老的炼体法门，并非吸收灵气，而是引地脉阴煞、毒瘴死气等负面能量淬炼肉身，练到高深境界，可肉身不腐，力大无穷，更能驾驭煞气伤敌。但弊端也极大，极易被煞气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玉简中只记录了前三层法诀，对应练气阶段的修炼，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但却残缺了。
“引煞淬体……”林凡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法门虽险，却正适合万沼域这等煞气浓郁之地。而且他有石符守护灵台，有《元金锻骨术》打底，或许能抵御部分煞气侵蚀，将其作为一种辅助炼体的手段。
他将玉简收起，暂时不打算修炼，还需仔细推敲。
接下来的几日，四人便在万沼域中小心移动。林凡一边让苏芷继续疗伤，一边通过赵柳二人熟悉环境，偶尔出手采集一些特有的毒草和矿石。
期间也遭遇了几波沼泽妖兽和零星的劫匪，都被林凡轻易打发。“煌灭”飞剑的“噬灵”特性在实战中愈发显得诡异霸道，往往能轻易破开对方护体灵光，并反哺林凡些许真元。
苏芷的伤势在林凡提供的丹药和自身调养下，逐渐恢复了八九成。她看着林凡熟练地应对各种危机，手段层出不穷，心中那份好奇与钦佩愈发浓郁。
这一日，四人途经一片巨大的、泥浆如同沥青般漆黑粘稠的沼泽。沼泽中零星矗立着许多巨大的、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的苍白兽骨，气氛死寂而诡异。
根据赵柳的说法，这片“黑骨沼”是通往万沼域深处的一条近路，但寻常修士绝不敢穿越，因为此地栖息着一种名为“腐骨翼蛇”的群居妖兽，虽单体实力不过一二阶，但数量极多，且毒性猛烈，一旦被缠上极为麻烦。
林凡观察片刻，却道：“就从这里穿过去。”
他感应到，这片沼泽地底深处，蕴藏着一种极其精纯的阴煞之气，对他参悟那《幽煞淬体术》大有裨益，或许还能收集一些用来修炼。
四人小心地踏上那些巨大的兽骨，如同踩在梅花桩上，向着沼泽对岸跃去。林凡一马当先，神识全力散开，警惕着四周。
然而，就在他们行至沼泽中心时，异变还是发生了！
脚下那漆黑粘稠的泥浆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
嘶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条长约尺许、背生透明肉翼、通体漆黑、唯有一双眼睛猩红的怪蛇，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泥浆中射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般向四人扑来！
腐骨翼蛇！而且数量之多，远超赵柳的描述！
“小心！蛇群暴动了！”赵柳骇然大叫，手中长刀狂舞，斩落数条飞蛇，但更多的毒蛇前仆后继地涌来！
陈芸尖叫着祭出新的青绫法器，化作光幕护住周身，但光幕在毒蛇疯狂的撞击和喷吐的毒液下迅速黯淡。
苏芷面色凝重，素手连弹，一道道冰锥呼啸而出，精准地击落靠近的飞蛇，寒气弥漫，暂时延缓了蛇群的攻势。但她伤势未愈，久战必然不利。
林凡眼神一冷，“煌灭”飞剑瞬间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轮，环绕周身急速旋转！所过之处，腐骨翼蛇如同下饺子般被斩成数截，腥臭的血液和毒液四溅，却被剑光轻易荡开。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斩杀的翼蛇，其残存的微弱妖力和毒煞之气，竟被“煌灭”剑身的“噬灵”器纹悄然吸收，反哺给林凡一丝丝精纯的能量，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让他几乎感觉不到消耗！
“跟紧我！冲过去！”林凡低喝一声，剑光开路，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硬生生在漫天蛇群中撕开一条通道！
苏芷三人急忙紧随其后。
蛇群似乎被激怒，更加疯狂地涌来，甚至有些翼蛇直接自爆，喷溅出大股腐蚀性极强的毒液！
林凡眉头微皱，正欲施展更强手段。
突然！
他丹田中的剑冢枢匙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传递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渴望”的情绪！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煌灭”飞剑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剑尖直指沼泽下方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
林凡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剑光方向猛地一变，向着剑冢枢匙和“煌灭”同时感应的方向狠狠斩落！
轰！
漆黑的泥浆被磅礴的剑气炸开一个深坑！
坑底并非淤泥，而是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苍白兽骨！而在兽骨中心，赫然插着半截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苍凉煞气的——断剑！
那断剑样式古朴，不知沉寂于此多少岁月，剑身残留着暗褐色的血痕，一股不屈、愤怒、杀戮的残缺剑意，正从中弥漫开来！
吸引剑冢枢匙和“煌灭”的，正是这半截古剑残骸！
而就在这半截断剑暴露出来的瞬间，周围疯狂扑击的腐骨翼蛇群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的嘶鸣，潮水般向后退去，竟不敢再靠近分毫！
这一幕，让奋力抵抗的苏芷三人都愣住了。
林凡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半截断剑，缓缓降下身形。
他能感觉到，剑冢枢匙正传递出欢欣鼓舞的情绪，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同伴。而“煌灭”飞剑更是跃跃欲试，想要靠近那断剑。
这半截断剑，绝非凡物！其主人生前，必定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剑修！
林凡伸出手，缓缓握向那冰冷的剑柄。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的刹那——
嗡！
一股磅礴、混乱、却无比精纯的苍古剑意，混合着无尽的煞气与杀戮意志，如同决堤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