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乱流海
山洞内时光流逝，不知日夜。
林凡沉心凝神，全力运转《玄冰凝心诀》与《九幽寒册》残篇。覆盖周身的暗蓝冰晶如同活物，贪婪汲取着洞内稀薄的天地灵气，更引动了更深层次的、弥漫在岛屿空气中的一种稀薄却精纯的星辰之力与幽寒死气。
两种功法原本泾渭分明，一者正统玄冰，一者寂灭幽寒，此刻在林凡体内，却因那血色古剑的奇异剑元为桥梁，开始了艰难的融合。过程痛苦万分，经脉如同被反复撕裂又冻结，识海中也仿佛有冰刀与幽影在鏖战。
但他意志如铁，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引导着这狂暴的力量。
凌清雪静坐洞口，面沉如水。她伤势恢复了大半，神识时刻外放，警戒着岛上的风吹草动。这几日，她曾小心外出探查，确认这确是一座孤悬海外的荒岛，植被奇异，妖兽踪迹罕有，灵气虽不算浓郁，却夹杂着一丝令人不适的、与那遗迹中类似的死寂气息，让她不敢远离。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那被冰晶覆盖的林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人身上秘密太多，手段狠厉果决，偏偏又于绝境中透着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坚韧与……正道？她摇摇头，摒除杂念。
又过了一日。
覆盖林凡的冰晶忽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更多玄奥的暗金纹路，与《九幽寒册》的符文越发相似。洞内灵气蜂拥而至，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凌清雪骤然睁眼，警惕地看向林凡。
只见林凡体表的冰晶寸寸碎裂，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其体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幽蓝与暗金光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凝实了数倍，更带着一股深沉的寒意与寂灭感。
筑基二层！
不仅伤势尽复，竟还在功法融合的磨砺下因祸得福，突破了一层小境界！
林凡长吁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变得愈发奇异和强大的真元，心中微喜。新生的真元兼具玄冰的凛冽与幽寒的死寂，威力远超从前。更重要的是，他对《九幽寒册》的领悟加深了许多，那“噬元幽盾”与“影遁术”也已初步掌握。
“恭喜林道友修为精进。”凌清雪的声音传来，依旧清冷。
林凡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抱拳道：“多谢凌姑娘护法。这几日可有异常？”
凌清雪将探查的情况简单告知，并道：“此地不宜久留。我观天象与海流，我们可能被那传送阵送到了黑风海域极深处，甚至可能已接近传说中的‘乱流海’边缘。必须尽快造筏离开。”
“乱流海？”林凡皱眉，他在海图上看过标注，那是一片环境极端恶劣、空间不稳、自古罕有修士能横渡的绝地。
“正是。此地灵气异常，恐生变故。”凌清雪点头。
林凡沉吟片刻，道：“好，我们这就准备离开。不过在此之前……”
他目光扫向洞外：“还需做些准备。请姑娘为我再护法半日。”
不等凌清雪回答，林凡便再次盘膝坐下，取出那几件得自遗迹的古物。
他先拿起那面布满裂纹的青铜小盾。此次突破，他对力量掌控更精妙，神识也因《九幽寒册》而有所增强。他再次将融合后的新真元缓缓注入，这一次，不再是强行激发，而是如同温水流淌，细细感知那裂纹深处残留的沉凝意念。
同时，他尝试引动体内那丝变得温顺些许的古剑剑元，如同绣花针般，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连接那些断裂的符文脉络。
一刻钟后，青铜小盾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裂纹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虽然依旧残破，却不再死寂，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一丝眼缝。一道比之前稳固数倍的微弱光晕自行散发开来。
“果然可行！”林凡心中一喜。此盾灵性未绝，只是受损太重，以他现在的修为和手段，无法修复，却勉强能激活其一丝本能防护，威力远胜从前。
他又拿起那锈迹斑斑的短刃，如法炮制，短刃却毫无反应，显然已彻底废铁。
最后，是那颗能吞噬真元的黑色珠子。林凡目光凝重，此次他并未直接注入真元，而是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融合了寂灭幽寒意境的神识，缓缓探入。
珠子微微一颤，表面的星点纹路再次亮起，却并未疯狂吞噬，反而传递出一丝模糊的亲近之意。它似乎更喜欢这种带有寂灭属性的力量。
林凡心中微动，尝试着将一丝新真元混合着微弱的神识，模拟出《九幽寒册》中记载的一种“饲宝”法门，缓缓渡入珠内。
珠子如同久旱逢甘霖，乌光稳定闪烁，贪婪却有序地吸收着这股力量，表面纹路越发清晰。林凡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珠子之间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虽然远未到祭炼成功的程度，但已能初步操控。
他心念一动，珠子乌光敛去，飞入他袖中隐藏起来。这将成为他的一张新底牌。
做完这一切，林凡才再次起身，只觉心神消耗巨大，却值得。
“让姑娘久等了。”
凌清雪看着他，目光在他袖口停顿了一瞬，并未多问，只是点点头：“无妨。我已收集了些坚韧藤蔓木材，可扎一木筏。”
两人走出山洞。海岛不大，怪石嶙峋，植被低矮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和死寂气息。
正当他们准备动手制作木筏时，林凡忽然眉头一皱，猛地转头望向海岛另一侧的天空。
凌清雪也几乎同时察觉，脸色微变。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赤红色的遁光正歪歪斜斜地向着海岛方向坠落而来，其后赫然跟着三道紧追不舍的黑色遁光！强烈的灵力波动和杀意即使隔得极远也能模糊感应到。
“是修士在斗法！”凌清雪低声道，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林凡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那赤红遁光气息紊乱，明显已是强弩之末。而后方三道黑色遁光，功法阴戾，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煞气，绝非善类。
更让他注意的是，那赤红遁光中的人，似乎施展了一种燃烧精血的秘术，速度骤然加快了一截，拼命冲向这座荒岛，仿佛这里是唯一的生机。
“麻烦来了。”林凡语气冰冷，“准备隐匿！”
两人迅速收敛气息，躲入一片巨大的礁石之后。
不过十数息功夫，那赤红遁光便轰然坠落在海岛边缘的沙滩上，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焦黑破损赤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中年修士。他刚一落地，便又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想要站起，却险些摔倒。
嗖嗖嗖！
三道黑色遁光紧随而至，呈品字形落下，将他包围。是三名面容阴鸷、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只狰狞鬼头图案的修士，为首一人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巅峰，另外两人也是筑基初期。
“赤老鬼，看你还能往哪里逃！”为首的黑衣修士阴恻恻地笑道，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黑色骨钉，“乖乖交出那‘星陨秘藏图’，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那被称为赤老鬼的修士背靠着一块礁石，惨笑一声：“鬼煞宗的杂碎……想要秘藏图？做梦！老子就是毁了它，也不会便宜你们！”
“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为首黑衣修士眼神一厉，手中黑色骨钉骤然爆射而出，直取赤老鬼眉心！速度快得惊人！
赤老鬼眼中闪过绝望，勉力抬起手臂想要抵挡，却明显慢了一步。
眼看骨钉就要贯脑而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异变陡生！
赤老鬼身后那片看似普通的沙滩，猛地炸开！一道完全由阴影和寒气构成的、模糊不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正是林凡！他施展了新练成的“影遁术”，融合《冰影步》与幽寒死气，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最近距离！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时机抓得妙到毫巅！正好在那黑衣修士全力出手、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刹那！
林凡左手一扬，那面激活了一丝本能的青铜小盾瞬间放大，挡在赤老鬼身前！
叮！
黑色骨钉狠狠撞在青铜光晕上，发出刺耳脆响！光晕剧烈荡漾，裂纹似乎又多了一丝，却成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
林凡右手指尖，三根近乎透明的、由极致幽寒死气凝聚而成的“冰煞针”，无声无息地射向另外两名筑基初期的黑衣修士！速度之快，宛若瞬移！
《九幽寒册》记载的低阶秘术——冰煞噬魂针！专破护体灵光，伤及神魂！
那两名修士注意力全在赤老鬼和首领身上，根本没料到礁石后还藏着人，更没料到攻击来得如此诡异迅疾！
噗！噗！
两人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穿透，冰煞针瞬间没入体内！
“啊！”“呃！”
两人同时发出凄厉惨叫，只觉一股阴寒恶毒的力量瞬间钻入经脉，直冲识海，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神魂如同被冰针刺穿，动作瞬间僵直，痛苦万分！
就是现在！
一直蓄势待发的凌清雪动了！
剑光如雪，惊鸿乍现！她人剑合一，如同融入海风，瞬间掠过那两名暂时失去抵抗能力的黑衣修士！
嗤！嗤！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秒杀！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从林凡暴起挡下骨钉，到冰煞针偷袭，再到凌清雪绝杀，配合得天衣无缝！精准、狠辣、高效！
那为首的黑衣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惊怒交加：“你们是谁？！敢杀我鬼煞宗的人？！”
他实在无法相信，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筑基二层一个筑基一层的修士，竟一个照面就秒了他两个手下！
林凡挡在赤老鬼身前，覆盖着薄薄冰霜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凌清雪持剑立于侧翼，剑尖滴血，眼神清冷，气机锁定黑衣首领。
赤老鬼死里逃生，看着眼前两名陌生的、实力强大的年轻修士，又惊又疑，更多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黑衣首领脸色铁青，眼神闪烁，迅速判断着局势。对方虽然修为略低，但手段诡异，配合默契，尤其是那面色冰冷的青年，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自己虽筑基中期巅峰，但方才一击被那古怪小盾挡下，消耗不小，手下又瞬间被杀……
“好好好！今日算我认栽！”黑衣首领咬牙切齿，竟异常果决，猛地一拍储物袋，祭出一面黑气缭绕的幡旗，猛地一挥！
呜呜呜！
霎时间阴风怒号，无数扭曲的鬼影从幡中涌出，扑向林凡三人，遮蔽视线！
而他本人则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黑光，向着海边急遁而去！竟是打算直接逃走！
“想走？”林凡眼中寒光一闪，他岂会放虎归山！
他并未去管那些扑来的鬼影，而是袖袍一抖！
那颗黑色珠子悄无声息地飞出，悬浮于空，乌光大盛！
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些扑来的鬼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惊恐的尖啸，身不由己地被拉扯着，吸入珠子之中！眨眼间，漫天鬼影被吞噬一空！
而就在珠子吞噬鬼影的瞬间，林凡并指如剑，隔空点向那逃遁的黑衣首领后背！
“噬元！”
他低喝一声，引动了与珠子那丝微弱的联系！
正在飞遁的黑衣首领猛地感到体内真元一滞，竟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出一小部分，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隔空吸走！虽然量不大，却让他遁光一乱，速度骤降！
“什么鬼东西？！”他骇然失色！
就在这瞬息之间！
林凡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凭空消失，下一刻，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遁光前方！
《幽影遁》！《九幽寒册》中记载的短距离遁术，配合林凡强大的肉身和诡异真元，首次施展，效果惊人！
林凡面无表情，覆盖着冰霜的拳头狠狠轰出！拳锋之上，幽蓝与暗金光芒交织，寂灭寒意爆发！
黑衣首领亡魂大冒，仓促间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轰！
咔嚓！
骨盾瞬间被狂暴的力量轰碎！拳势不减，狠狠砸在他的胸膛！
噗！
黑衣首领眼珠猛地凸出，胸膛凹陷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回去，重重摔在沙滩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林凡飘然落地，脸色微微苍白，接连施展秘术对他消耗也是极大。他抬手收回乌光略显饱和的黑色珠子，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
转眼之间，三名鬼煞宗修士，两死一逃（未成），尽数伏诛！
沙滩上，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赤老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凌清雪收剑入鞘，看向林凡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此人对时机的把握、手段的狠辣、以及层出不穷的底牌，实在令人心悸。
林凡走到那黑衣首领的尸体旁，熟练地取下储物袋，抹去神识印记，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转身走向那惊魂未定的赤老鬼。
赤老鬼见他走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多……多谢两位道友救命之恩！老夫赤阳，感激不尽！”
林凡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救命之恩不必挂齿。我等亦是恰逢其会。只是好奇，道友为何被鬼煞宗追杀？这‘星陨秘藏图’又是何物？”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赤老鬼脸色变幻，知晓眼前这两人绝非易与之辈，自己重伤之身，绝无反抗之力，犹豫片刻，只得苦笑道：“不敢隐瞒二位道友。老夫乃一介散修，偶然在黑风坊市淘得这枚古玉简，据说关系着一处名为‘星陨阁’的上古宗门遗留秘藏。不料消息走漏，被鬼煞宗盯上，一路追杀至此……”
“星陨阁？”林凡心中一动，想起了洛璃所在的星陨阁，两者莫非有何关联？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哦？上古秘藏？道友可知其具体位置？”
赤老鬼摇头：“玉简上的地图残缺晦涩，指向乱流海深处某片区域，具体位置难以辨识，需特殊方法或机缘才能……呃……”
他话未说完，忽然身体一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之色，皮肤瞬间变得乌黑，七窍中流出黑血！
“毒……他们早就下了……”赤老鬼眼中充满不甘和绝望，身体软软倒地，气绝身亡。显然鬼煞宗早有后手，防止秘藏图落入他人之手。
林凡眉头微皱，上前检查了一下，确认赤老鬼已然死透，其体内的剧毒猛烈无比，瞬间毙命。
他拾起那枚黑色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内果然是一幅残缺的古地图，勾勒着混乱的海流和星辰图案，中心区域有一个模糊的塔状标记，旁边标注着两个古字——“星陨”。地图大部分区域都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遮蔽，难以看清。
林凡尝试着注入一丝新真元，地图毫无反应。他又引动一丝古剑剑元，地图微微一亮，那塔状标记清晰了一瞬，但依旧无法窥得全貌。
“看来确实需要特殊方法。”林凡将玉简收起，目光看向茫茫大海。
乱流海深处，星陨秘藏……鬼煞宗……
前路似乎更加扑朔迷离，却也隐藏着更大的机遇。
他看向凌清雪：“凌姑娘，看来我们暂时无法离开了。”
凌清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鬼煞宗的人死在这里，后续必然还有追兵。这荒岛不再安全，而茫茫乱流海，盲目离开更是死路一条。
或许，那星陨秘藏，是唯一的机会。
“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转移。”凌清雪道。
林凡点头，迅速将三名鬼煞宗修士的储物袋收起，又一把火将尸体烧成灰烬，处理掉所有痕迹。
两人不再耽搁，也顾不上制作木筏，而是沿着海岸线，向着岛屿另一端地势更复杂、更容易隐藏的区域快速潜行而去。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很快抹去了一切痕迹，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和焦糊气，预示着风波并未平息，反而刚刚开始。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礁石之后，目光沉静如深潭。
乱流海，星陨秘藏，鬼煞宗……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他，走向更深沉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