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后山剑冢

夜色如墨,小院寂静无声。

林凡盘坐榻上,双目微阖,神识却如水银泻地,悄然笼罩着院外那片黑暗角落。那丝微弱却顽固的恶意窥视,如同附骨之疽,并未离去。

《九幽寒册》对气机感应的玄妙此刻展露无遗,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对方修为约在筑基四层,气息阴冷晦涩,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绝非天枢剑宗正统路数。

“不是赵立坤的人...”林凡心中暗忖,“赵立坤师徒虽敌视于我,但其功法剑意凛冽刚猛,并非这般阴鸷。此人是谁?为何盯上我?”

他初入内门,低调行事,除了与赵立坤的冲突,并未得罪旁人。莫非...是那日戒律堂之后,有人注意到了什么?或是与那迷雾林、碧鳞蟒的异状有关?

心念电转间,林凡已然有了决断。敌暗我明,绝非良策。必须揪出此人,至少弄清其来意。

他悄然运转《水镜遁空术》,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与房中阴影融为一体。旋即,指尖在储物袋一抹,一枚得自鬼煞宗修士、不起眼的灰色石子落入掌心——这并非什么厉害法器,却有一个微末用处:注入灵力激发后,可发出类似瓦片落地的轻微脆响。

下一刻,林凡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榻上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借助《无形剑遁》的玄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梁阴影之中。整个过程毫无声息,甚至未曾引动院内禁制的丝毫波澜。

他屈指一弹,那灰色石子带着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精准地落在院墙东侧的一处草丛中。

“嗒”的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在同一瞬间!

院外那黑暗角落的气息猛地一滞,视线本能地被那声响吸引过去一瞬。

就是现在!

林凡动了!

《无形剑遁》催至当下极限,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淡影,并非直冲院门,而是如同青烟般悄无声息地翻过西侧院墙,落地时已是数十丈外,再一闪,便已绕至那窥视者身后的屋顶之上。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无声无息,将新练成的遁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窥视者乃是一名穿着普通杂役服饰、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此刻刚将目光从东侧草丛收回,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就要回头!

却已然晚了!

一只覆盖着淡淡冰霜、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之上!极寒的《玄冰凝心诀》真元瞬间透入,封禁其周身大穴,连同其丹田气海一同冻结!

中年男子眼中爆发出惊骇欲绝之色,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僵直着向前软倒。

林凡另一只手一抄,将其扶住,身形再闪,如同提着一条死狗般,瞬间退回自家小院,紧闭院门,激活所有禁制。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出手到制敌回院,不过两三个呼吸,院外夜色依旧沉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静室内,林凡将那中年男子丢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子眼中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堂堂筑基四层,竟被一个筑基三层的弟子如同捉鸡般瞬间制服,毫无反抗之力!此人身法之诡异,实力之强横,远超情报所言!

林凡并指如剑,一缕锐利的剑元点在其眉心,冰冷开口:“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或试图触动体内任何禁制,死。”

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寒意,那是《淬魂冰刺》的运用,直逼对方心神。

男子浑身一颤,只觉识海如同被冰针刺入,痛楚难当,顿时彻底丧失了反抗意志,艰难点头。

“你是谁的人?”“...五...五毒教...”男子声音干涩颤抖。“目的?”“...盯...盯住你...查探你与星陨阁...是否有牵连...尤其是...一枚令牌...”男子断断续续,在剑意逼迫下,不敢隐瞒。

林凡心中巨震!五毒教!星陨阁!他们竟然查到了天枢城!还怀疑到自己身上?是因为鬼煞宗的追查,还是那星枢令之前短暂显露过气息?

“你们如何找到我的?还有谁知道?”“...教中...秘法感应...那令牌...似有微弱波动...仅...仅我一人负责监视...尚未上报...”男子似乎怕极,忙不迭交代。

林凡眼神稍缓,幸好还未上报。他心念急转,此事绝不能泄露!五毒教与鬼煞宗勾结,势力庞大,若被他们盯死,后患无穷。

他看了一眼地上如烂泥般的男子,眼中寒光一闪。

片刻后,小院地底多了一具被玄冰彻底封冻、再无丝毫气息的尸体。林凡手法干净利落,毁尸灭迹。

处理完一切,林凡面色凝重地坐在静室内。

树欲静而风不止。没想到躲入天枢剑宗,麻烦依旧紧随而来。五毒教的秘法竟能隐约感应到星枢令?这绝非好消息。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且要更加小心谨慎。

他将星枢令取出,尝试以《九幽寒册》的幽寒之力和古剑剑元将其层层包裹封印,隔绝一切气息波动。直到石符再无传来任何异常感应,才稍稍安心。

“闭关!必须尽快突破筑基中期!”林凡下定决心。

他将剩余的一枚半凝晶丹服下,又取出得自碧海阁遗迹的那一小瓶“癸水星髓”——虽然大部分力量已用于布置幻阵,但残留的这些仍是淬炼神识、稳固根基的至宝。

丹药与星髓之力化开,磅礴能量在体内奔涌。林凡全力运转《玄冰凝心诀》与《九幽寒册》,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击筑基中期的瓶颈。

时间一天天过去。

小院静室的门始终紧闭。

包打听来了几次,见禁制开启,知林凡在闭关,便也识趣地不来打扰。

期间,内门小比正式开始,广场上终日人声鼎沸,剑光冲霄。赵立坤果然出关,凭借筑基四层巅峰的修为和凌厉剑术,连克强敌,风头极盛,似乎已将从林凡那里受的挫败忘在脑后。

无人注意到,丙字区那个偏僻小院中,一股深沉冰冷的气息正在不断积蓄、攀升。

直到小比进行至第十日,正上演着激烈的八强对决时——

轰!

一股强大的灵压猛地从丙字区第七百二十三号院冲天而起,搅动周边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虽然一闪即逝,迅速被院中禁制压下,但仍被附近不少弟子感知到。

“咦?有人突破了?”“看方向是丙字区那边?筑基中期?”“好像是那个新来的林凡的院子...”

不少目光投向那边,带着惊讶与羡慕。筑基中期,在内门弟子中也算中坚了。

静室内,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周身气息比之前强横了何止一倍!经脉中的真元如同奔腾的冰河,浩荡充盈,神识范围更是扩大数倍,清晰无比。

筑基中期,水到渠成!

不仅如此,借助癸水星髓残留之力,他的神识强度甚至堪比一般筑基后期修士,《无形剑遁》与《淬魂冰刺》也随之精进不少。

他稍稍稳固修为,便推门而出。算算时间,小比应该尚未结束。

刚出院门,便见包打听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惊喜:“林师兄!你突破了?!恭喜恭喜!真是双喜临门!”

林凡心中一动:“何谓双喜?”

“师兄你闭关不知,小比已决出四强!就在刚才,四强赛抽签,凌清雪师姐对上了赵立坤!”包打听语速飞快,“两人正在一号擂台打得难解难分!师兄快去看看吧!”

凌清雪对赵立坤?

林凡目光微凝,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流影,向着广场擂台区掠去,速度比闭关前快了何止一筹。

包打听只觉眼前一花,已失了林凡踪影,不禁咋舌:“好...好快的速度!”

一号擂台周围,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台上剑气纵横,冰寒与金芒激烈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

凌清雪一袭白衣,面纱依旧,手中长剑化作道道冰蓝匹练,剑法精妙凌厉,寒气四溢,将擂台地面都覆上一层白霜。

赵立坤则气势汹汹,金色剑罡大开大合,威力无匹,修为毕竟高出一线,渐渐占据上风,脸上已露出狞笑。

“凌师妹,你不是我的对手!乖乖认输,免得师兄我不小心伤了你!”赵立坤一边狂攻,一边出言扰乱心神。

凌清雪一言不发,剑势却愈发冰冷凝练,苦苦支撑。

台下众人看得屏息凝神。

林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后方,目光扫过擂台,眉头微皱。凌清雪剑法虽妙,但后力似乎有些不济,且...气息略有滞涩,似是旧伤未愈?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赵立坤猛地爆发,使出一招威力极强的“裂金斩”,金色剑罡如同山岳般压下!

凌清雪横剑格挡,却被震得踉跄后退,气息一乱,面纱下似乎闷哼一声,旧伤似被牵动!

赵立坤眼中凶光一闪,得势不饶人,竟不收手,剑势一转,直刺凌清雪丹田要害!这一剑若是刺实,非得废掉修为不可!

“卑鄙!”“住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怒斥!谁都看出凌清雪已露败象,赵立坤此举太过狠毒!

裁判长老似乎也措手不及,救援已是不及!

凌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细微却尖锐破空声响起!

一道凝练得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冰刺,如同跨越空间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打在赵立坤剑尖侧面力量最薄弱之处!

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

叮!

一声轻响!

赵立坤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带得一偏,擦着凌清雪腰际掠过,割裂了一片衣角,却未能伤及其分毫!

“谁?!!”赵立坤勃然大怒,稳住身形,猛地扭头看向冰刺袭来方向。

台下众人也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一名青袍修士淡然站立,缓缓收回手指,面容普通,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正是林凡!

“林凡?!”“是他出手?”“好精准的指力!竟能荡开赵师兄的裂金斩?”

台下顿时哗然!

凌清雪劫后余生,看向林凡,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波动。

赵立坤看清来人,更是怒不可遏:“林凡!是你这小人!竟敢干扰擂台比试!找死!”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竟不顾裁判,转身便要扑向林凡!

“够了!”

一声冷哼如同炸雷般响起,一股金丹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主持比赛的金丹长老面色阴沉地出现在擂台上。

“赵立坤!胜负已分,还不住手!欲违门规否?”长老目光如电,扫向赵立坤。

赵立坤浑身一僵,如同被冷水浇头,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收剑躬身:“弟子...弟子一时激愤,请长老恕罪!”他狠狠瞪了林凡一眼,满是不甘。

金丹长老又看向林凡,目光深邃:“林凡,你虽事出有因,但插手擂台,终究不合规矩。”

林凡拱手,不卑不亢:“弟子见同门危急,出手鲁莽,请长老责罚。”他认错干脆,却点明是“见同门危急”。

长老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凌清雪,又看了看一脸愤懑的赵立坤,沉吟片刻,道:“念你初犯,且情有可原,罚你明日前往‘剑冢秘境’外围,清扫剑煞三日,以儆效尤。”

剑冢秘境外围?清扫剑煞?

台下众人闻言,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之色。那地方剑煞侵蚀神魂,枯燥痛苦,可不是好差事。

赵立坤脸上也露出一丝快意。

林凡却面色平静,躬身道:“弟子领罚。”

他心中却是一动。剑冢秘境?据说是天枢剑宗埋葬古剑、残留无数剑意之地,对于其他弟子或许是苦差,但对他而言,体内那柄血色古剑或许......

长老又宣布了比试结果,赵立坤晋级决赛。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众人散去,林凡正欲离开,凌清雪却走了过来,轻声道:“多谢。”

“举手之劳。”林凡淡淡道,“凌姑娘旧伤似未愈?”

凌清雪微微点头:“上次遗迹之行,伤了经脉,还需些时日调养。”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剑冢方向,“你要小心,剑冢外围虽只是清扫,但偶尔会有狂暴剑煞溢出,莫要深入。”

“多谢提醒。”林凡点头。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便各自离去。

看着林凡离去的背影,凌清雪面纱下的目光微微闪烁。方才那道冰刺...精准、凌厉、带着一股奇异的寂灭寒意,绝非普通功法...这个林凡,越来越看不透了。

翌日清晨,林凡便来到后山剑冢秘境入口。

一股苍凉、锋锐、夹杂着无数杂乱剑意的气息扑面而来。入口处有长老验过罚令,递给他一柄特制的玄铁扫帚和一枚护身玉符。

“以此帚清扫外围石阶上的剑煞尘埃,切勿逾越雷池半步,玉符可抵挡普通剑煞侵袭,若遇异常,即刻激发示警!”

林凡接过,步入秘境。

所谓外围,只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巨大石阶,两旁灰蒙蒙一片,被强大的禁制笼罩,看不清内部景象。石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铁锈般的暗红色尘埃,其中蕴含着无数斑驳杂乱的剑意碎片,不断散发出侵蚀心神的剑煞之气。

已有几名受罚弟子在埋头清扫,个个脸色发白,动作僵硬,显然备受煎熬。

林凡寻了一处无人地段,拿起玄铁扫帚。扫帚触地,发出沙沙声响,那些暗红尘埃被扫动,顿时有更浓郁的剑煞溢出,冲击心神。

玉符散发出微光,将大部分剑煞抵挡在外。

林凡却心中一动,暗中运转《九幽寒册》,并未完全隔绝剑煞,而是引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剑煞入体。

剑煞入体,如同细针穿刺,带来阵阵刺痛。但就在这时,丹田内那柄一直沉寂的血色古剑,竟微微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渴望?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有效!

他强压心中激动,一边机械地清扫,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更多一丝的剑煞,缓缓靠近丹田。

血色古剑震颤得明显了些,如同饿狼见到血食,竟主动散发出一股吸力,将那缕剑煞吞噬!

吞噬之后,古剑剑身似乎微不可察地明亮了一丝,反馈回一丝精纯至极的锐金之气,反哺林凡的经脉肉身!

林凡心中狂喜!这剑冢剑煞,竟是古剑的养料?!

他按捺住立刻大肆吸收的冲动,依旧不紧不慢地清扫,暗中却开始一点点加大引渡剑煞的量,并借助石符推演,优化引煞路线,避免被他人察觉异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其他受罚弟子度日如年,苦不堪言。

林凡却乐在其中。三天罚期结束时,他吸收的剑煞总量已颇为可观。丹田内的血色古剑明显凝实了一圈,反馈出的锐金之气让他修为更加稳固,甚至《无形剑遁》都因经脉被强化而有所精进。

更让他惊喜的是,通过不断引煞,他与血色古剑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一丝,虽仍无法主动操控,但已能模糊感知到其一丝微弱的情绪。

罚期结束,交还扫帚玉符时,那值守长老看了林凡一眼,微微诧异:“咦?你小子倒是神色如常,看来根基打得颇为扎实。”

林凡谦逊一笑,告辞离去。

回到小院,林凡沉吟起来。剑冢外围就有如此好处,那内部呢?定然剑煞更浓,甚至可能有更精纯的古老剑意残留!

但剑冢内部乃宗门重地,非立大功或得到特许,根本不得入内。

“或许...宗门任务是个途径?”林凡想起功勋殿那些任务。

他再次来到功勋殿。如今修为突破,实力大增,可供选择的任务也多了起来。

目光扫过玉璧,最终停留在一个鲜红的任务上:

“剿灭盘踞于‘黑风涧’深处的‘血影盗’。匪首‘血手人屠’修为筑基中期巅峰,麾下恶修数十,疑有邪法加持。任务奖励:一万功勋,并可申请进入‘剑冢秘境’第一层修炼一日。”

林凡目光瞬间凝固。

剑冢秘境第一层!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