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弑神

大周朝，宣政殿。

殿内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陛下！三思啊！那谢不周来路不明，妖言惑众，您为他修建摘星楼，耗尽民力，那与史书上的桀纣又有何异？！此等祸国妖孽，当焚于市，以安天下！”

御座之上的姜晚意一身玄色龙袍，衬得肤色胜雪。她并未动怒，甚至没看那老臣一眼，只是慵懒地靠着，纤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旁的紫檀小案，案上，一枚蟠龙玉佩流转着温润的光。

“爱卿此言，倒是提醒朕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靡懒，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摘星楼的图纸，国师说还需添一座观星台，以便夜观天象，佑我大周国祚绵长。工部，尽快督办。”

“陛下——！”

老御史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绝望。

群臣垂首，敢怒不敢言。这位年少登基的女帝，近半年来越发荒唐，自那白衣国师入宫，更是夜夜笙歌，不理朝政。忠臣良将的谏言，如今在她耳中，只怕还不如那国师随口一句闲话。

姜晚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的家事，朕的国师，何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的刹那

“咚——”

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自殿外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外天光云影间，一人踏风而来。

白衣胜雪，广袖流云。来人眉目如画，气质空灵，仿佛不染凡尘。他手中托着一方白玉盘，步履从容，所过之处，竟有暗香浮动。

正是国师，谢不周。

他无视满殿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微微躬身，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陛下，”

他抬头，望向御座上的女子，目光温柔得能溺毙任何人。

“南海有玉莲，百年一开花，集天地灵气，有驻颜长春之效。臣不才，偶得一株，特献与陛下，佑您芳辰，福泽安康。”

话音未落，他已将玉盘呈上。

刹那间，满殿哗然！

那白玉盘中，哪里是什么寻常莲花？分明是一株通体剔透如冰玉的莲花，花瓣舒展，娇艳欲滴，花心处竟有点点金芒流转，似有星子蕴藏其中。更奇的是，一股清冽沁人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宣政殿，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这绝非人间应有的凡品！

内侍颤抖着将玉盘接过，恭敬捧至御前。

姜晚意倾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冰玉般的花瓣，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惊艳与痴迷。她抬起眼，望向阶下那风光霁月的男子，笑容绽开，比那玉莲更夺目。

“国师有心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与欢喜。

“此等仙品，朕心甚悦。赏，重重有赏！”

她甚至站起身，款步走下御阶，来到谢不周面前，亲手为他拂去肩头一片根本不存在的落花，动作亲昵自然。

群臣看得目瞪口呆，更有老成持重者痛心闭目。

【系统道具‘冰玉幻莲’，具现化消耗气运值150点。谢不周，你这戏，做得可真足。】

姜晚意面上笑得愈发娇媚，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她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那株玉莲周围萦绕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流光，以及谢不周周身那无形中与这片天地气运隐隐勾连的法则丝线。

夜幕低垂，寝宫“昭阳殿”内烛火通明。

姜晚意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白日那株引得满朝震惊的“冰玉幻莲”被随意插在一个不起眼的青瓷瓶里，此刻看来，虽依旧精致，却少了几分神异。

她摊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是影卫方才借着更烛时，悄无声息递来的。

烛光跳跃，映照着她毫无表情的侧脸。纸条上只有一行细密的小字：

“已确认，天外之人，以情为饵，窃夺国运。其大成之日，江山倾覆之时。”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眼底。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登基十载，她在权臣环伺中隐忍，在虎狼窥视下周旋，才堪堪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皇位之下的万丈深渊。

如今，竟然来了一个更强大的、“天外”的威胁。

而他选择的方式，竟是让她“爱”上他。

姜晚意缓缓收拢五指，将那纸条紧紧攥在掌心。她起身，走到烛台边，看着那跳跃的火舌一点点舔舐上纸条的边缘，焦黑的痕迹迅速蔓延，最终化作一小撮灰烬，簌簌落下。

窗外月色凄清，勾勒出她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良久，一声极轻的呢喃在空寂的殿中散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么，在你这饵生效之前，朕……只好先弑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