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控

殿内的死寂，被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无法遏制的痛苦闷哼打破。

那声音不同于之前的轻哼，带着一种脏腑被撕裂的破碎感。

姜晚意背对着外间的身子骤然僵住。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以及令人牙酸的、玉器碎裂的清脆之音！

“咳……呃……”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伴随着一种液体喷溅的、不祥的濡湿声。

姜晚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止了跳动。

她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猛地掀开身上的锦被，赤着脚就冲下了龙榻！动作快得甚至撞开了厚重的纱幔，丝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外间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谢不周已从美人榻上滚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单手死死抵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扭曲泛白。

他面前的地毯上，溅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带着诡异银蓝光泽的暗红色血液！那血不似常人，竟隐隐散发着微光，旁边是摔碎的茶杯碎片和水渍。

他还在咳，每一声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内脏碎片般的可怕声响，更多的、带着银蓝光点的血沫从他苍白的唇边涌出，染脏了他胜雪的白衣前襟。

“谢不周！”

姜晚意冲到他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甚至没察觉到疼痛。她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剧烈颤抖的身体，指尖却在触及他冰冷汗湿的额头时，猛地一颤。

怎么会这么冰？！

“传……”

她下意识要喊“传太医”，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不，不能传太医！他的血……他的异常，绝不能暴露！

谢不周在她触碰到他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艰难地抬起眼。剧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惶与……担忧？

不是平日里的虚情假意，不是帝王心术的审视算计。

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她……冲过来了？】

【她脸上的……是担心我吗？】

一股荒谬的、几乎要冲破剧痛的狂喜，混合着血液的腥甜，涌上他的喉头。系统冰冷的警告音在脑海中疯狂叫嚣，他却充耳不闻。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精神力彻底崩溃！核心能量泄露！】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情感能量冲击系统逻辑模块……】

所以……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她还是会……为他失控。

这个认知，比任何系统奖励都让他感到满足。他努力想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牵动了肺腑，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和更多的血。

姜晚意看着他气若游丝、鲜血淋漓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冷静、所有“弑神”的决心，在这一刻，被他身下那摊诡异的鲜血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袖口去擦他唇边的血，那滚烫的、带着银蓝光点的液体灼烧着她的指尖。

“怎么回事？！你……你怎么会……”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语无伦次。

怎么回事？

她不是应该冷眼旁观吗？不是应该庆幸他终于显露败象吗？不是应该借此机会，更清晰地分析他的弱点吗？

为什么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冲过来？

为什么看到他吐血，心会这么痛？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恐慌，更让她愤怒——对自己不受控制的愤怒。

谢不周艰难地喘息着，抓住她擦拭血迹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得吓人，力道却大得惊人。他看着她慌乱的眼睛，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带着某种执拗的求证：

“陛下……是在……为臣担心吗？”

姜晚意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他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依旧固执地、带着一丝微弱希冀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照出的，是她此刻失态又狼狈的模样。

理智如同潮水般回笼，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伤。

“国师想多了。”

她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比平日更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

“你若死在朕的昭阳殿，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如同濒死天鹅般的他，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镇定。

“能起来吗？”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朕唤内侍送你回去。”

谢不周眼中的那点微光，在她抽手起身的瞬间，彻底黯淡下去。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上沾着不知是冷汗还是血珠，轻轻颤抖。

【果然……还是……不行吗……】

剧烈的痛苦再次席卷了他，意识开始模糊。

姜晚意背过身，不再看他，对着殿外沉声道：“来人！”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被他鲜血浸染过的袖口，正紧紧贴着她的皮肤，那诡异的温热，和她如擂鼓般狂跳却冰冷的心，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怎么回事？

她一遍遍在心里质问自己。

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