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崩开局
头好痛,像是有根锤子在脑子里不停地敲。
肚子好饿,是前胸贴后背的那种饿,胃里火烧火燎,空空荡荡。
这两种极端难受的感觉,直接就把宋知味从一片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头顶是深褐色的木头房梁,结着几张蛛网,随着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微弱气流轻轻晃动。
身下硬邦邦的,硌得她浑身骨头疼,她偏头看了看,是一张铺着旧草席的木板床,草垫也只有薄薄的一层。
身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薄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皂角味,但仔细一闻,还能闻到底下混杂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潮气。
这不是她的公寓,更不是她两米的席梦思大床。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猛地想坐起身,却因为虚弱和头晕,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宋知味就这么躺着,喘了几口粗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屋子很小,小到宋知味一眼就能望到头。
除了身下的板床,就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和一张同样看起来不太牢靠的长条凳。
角落里,是一个用泥土和砖块垒起来的灶台,灶膛口黑乎乎的,里面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火星。
上面还有一口边缘有些缺口的大铁锅,放在灶上。
窗户是木棱格的,上面糊着泛黄、甚至有些破洞口的宣纸,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而朦胧。
这是哪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她还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对着摄像头,兴致勃勃地给粉丝们直播最新研发的“臭豆腐肥肠螺蛳粉”锅底,那热烈的评论,那仿佛能穿透屏幕的“香臭”气味……
然后呢?然后好像是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个地方?还换了个……身体?
她抬起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苍白、带着些许细小伤痕和薄茧的手,绝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做美甲而精心保养的手。
突然,一段混乱的记忆,像破碎的玻璃渣,猛地扎进她的脑海。
这个身体的主人同样是一个叫宋知味的女孩,十五岁,父母早亡,成了孤女。
带着父母临终前的嘱托,和仅有的盘缠,她就千里迢迢的来投靠青石镇的远房叔父,希望他念在和原主父亲的情分上照拂一二。
结果,叔父一家嫌她是一个拖油瓶,态度非常冷淡。
最后,几乎是半施舍般地,给了她几两碎银子,和这处位于镇子最边缘、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屋,便将她打发了。
原主体弱,自从父母离世后心中郁结难解.
再一场突如其来的秋寒让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去了……
然后,她就来了。
宋知味,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美食博主,灵魂占据了这个同样名叫宋知味的古代孤女的身体。
“咕噜噜——”
胃里再次传来强烈的抗议,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宋知味脑海里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活着,填饱肚子,这是她眼下最要紧的事。
宋知味咬着牙,再次尝试,用手肘支撑着,一点点挪动身体,终于成功地坐了起来。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她胸口发闷,额头冒出了虚汗,眼前也阵阵发黑。
她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床沿,颤巍巍地站到地上。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
她一步步挪到那张破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灰布打成的小包袱,这大概就是原主全部的家当了。
她伸出手,手指有些发抖地解开了包袱结。
里面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但明显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裙,颜色黯淡,洗得发白。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干瘪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荷包。
她拿起荷包,入手轻飘飘的,解开抽绳,将里面的东西往桌上一倒。
“叮当”几声脆响,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和一小串用麻绳穿起来的铜钱,散落在了斑驳的桌面上。
宋知味盯着那点可怜的银钱,心里沉甸甸的。
她虽然对古代的货币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这点钱,恐怕做不了什么。
她仔细数了数,碎银子加起来大概有一两多,铜钱有五十多文。
这就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全部的资产了,简直算的上是天崩开局。
将数量不多的银钱小心地放回荷包,宋知味贴身收好。
然后她走到屋角的水缸边,掀开木盖子,里面还有小半缸清水。
她用旁边放着的、边缘有个缺口的木瓢,舀了点水,胡乱洗了把脸。
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水缸里晃荡的倒影,映出一张和她之前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眉眼清秀,一双眼睛也格外黑亮。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
“宋知味……”她对着水中的倒影,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了。我们……要好好活下去。”
宋知味调整好心情,换上一身稍微利落点的青色粗布衣裙,将长长的头发用一根原主包袱里的木簪子,笨拙地挽在脑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同样荒凉,杂草长得有半人高,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名的破烂家什。
但好在院子一角有口井,井口架着打水的轱辘,井边放着一个木桶,绳子都快磨毛了,一看就知道已经用过不少年岁。
她走过去,费力地摇动轱辘,打上来小半桶水。
井水清澈,带着一股泥土的甘甜气息,她用手掬水喝了几口,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些许饥饿感。
宋知味打量着这个小院子,虽然破败,但至少有个独立的空间。
位置也偏,邻居都在几十米开外,零零散散的几户人家,烟囱里正冒着炊烟。
这倒是为宋知味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交际和解释,毕竟她初来乍到,除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记忆什么都没有,真遇到熟人反而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