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卖两份
等那汉子心满意足地抹着嘴离开后,宋知味的小摊前围着的人渐渐少了一些。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碎草屑,可空气里那股子酸辣味儿却越发勾人,混着方才汉子吸溜粉的痛快劲儿,像颗小石子儿似的,在依旧围观的苦力们心里轻轻敲了一下,漾开圈儿涟漪。
“真有那么邪乎?闻着冲得慌,吃着倒能那么香?”
说话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约莫二十出头,手里还攥着块干硬的杂粮饼,这会儿却忘了啃,直挠着头盯着宋知味那口咕嘟冒泡的汤锅。
他眼神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挣扎,毕竟这可是五文钱啊,对他们这些靠力气换饭吃的人来说,真不算小数目,够买两个半肉包子,能撑大半天了。
旁边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纹路,这会儿正咂着嘴,像是还在回味刚才老张吸粉的动静。
“老张那人你还不知道?实诚得很,从来不说瞎话。你看他刚才那吃相,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哪像是装的……要不,咱也试试?”
“试试就试试!”年轻汉子一跺脚,像是下了挺大决心,拉着身边的老伙计就往摊子前凑,嗓门亮堂,带着点故作强硬的试探。
“小姑娘,给俺俩也来两碗!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糊弄人,俺们可不依啊!”
话虽这么说,他那眼神却直往汤锅里瞟,虽然还有些怀疑,但眼睛里藏不住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宋知味听了,脸上立刻绽开笑,眼尾弯出点柔和的弧度,声音清亮又干脆。
“两位大哥放心,保准让你们吃得舒坦!稍等会儿,马上就好!”
她一边应着,手上已经麻利地动了起来。
宋知味心里门儿清,这头三脚能不能踢开,能不能让这螺蛳粉在码头上立住脚,全看这头几批客人的口碑了。
灶上的水还在滚,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
宋知味抓起两把自己磨浆做的干米粉,分别放进两个竹漏勺里,手腕轻轻一荡,漏勺就稳稳地沉进了旁边滚开的热水桶里。
白色的米粉在热水里慢慢舒展,不一会儿就变得柔软透亮,还透着股子淡淡的米香,和锅里的酸辣味儿混在一起,倒也不冲突。
她拿着漏勺在水里反复汆烫了几下,确保米粉熟透又不软烂,然后麻利地沥干水,将烫好的米粉分别倒进两个粗陶碗里。
这碗她真的没买错,不愧她昨天特意从旧货摊子上淘来的,瓷厚,保温,刚好适合装热汤粉。
接着,她掀开旁边一个小瓦罐的盖子,用干净的木筷夹起一撮酸笋。
那自己腌的酸笋味道就是非常独特,金黄金黄的,透着股油亮。
刚一夹出来,那股子独特的、带着点冲劲儿的酸香就飘了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等着的那两个汉子忍不住同时吸了吸鼻子,眼神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这是啥玩意儿?闻着酸溜溜的,倒还挺开胃。”年轻汉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酸笋,我自己腌的,”宋知味笑着解释,手上没停,把酸笋均匀地铺在两碗米粉上,“配螺蛳粉最搭,少了它,味儿就差远了。”
说完,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浇汤了。
宋知味拿起一把大木勺,掀开汤锅的盖子,一股更浓郁的鲜香瞬间涌了出来。
刚刚围观的人不多,现在这个味道传出来,倒是有不少的人在往这边看。
真不是宋知味吹捧自己,就她这小汤底儿,煮的绝对是没毛病。
用新鲜的螺蛳焯水去沙,再加上猪大骨,慢火炖了整整一夜,汤色熬得是温润的奶白色。
上面还浮着一层她自己炼的红油,红亮诱人,看着就让人舌尖发颤。
她手腕稳得很,一勺滚烫的汤下去,刚好没过米粉和酸笋。
热汤一冲,碗里瞬间炸开了锅,螺蛳汤的醇厚鲜香,酸笋的霸道酸香,野山椒的直冲天灵盖的辣香,还有紫苏叶那点若有若无的草本清香,全都混在了一起。
形成一股劲儿特别足的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连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得不说,螺蛳粉就是胜在味道奇怪,虽然闻起来臭,但它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样子,更是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最后,宋知味抓了一小把炒得喷香的花生碎,又撒上点切得细细的翠绿葱花,有一碗螺蛳粉就算成了。
不过还真别说,红的油、白的粉、黄的笋、绿的葱、褐的花生碎,看着粗犷,颜色倒挺鲜亮,一眼望过去,特别有食欲。
“两位大哥,粉好了,小心烫啊。”宋知味把两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端到他们面前。
这回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汉子面前的碗里,虽然刚刚已经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大部分的人还是不敢尝试的。
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看,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学着刚才老张的样子,凑到碗边,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这近距离一闻,味儿更冲了,酸和辣直往鼻腔里钻,那年轻汉子没忍住。
“阿嚏”
打了个小喷嚏,引得旁边人都笑了。
“嘿呦,这小味儿……还真够劲儿啊!”
他揉了揉鼻子,也不犹豫了,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裹满了红油和酸笋的米粉,呼呼地吹了两口,就往嘴里送。
刚入口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烫,紧接着,那股子层次分明的味道就直接在嘴里炸开了!
米粉软乎乎的,却又带着点筋道,特别挂汤,一嚼,满嘴里都是味儿。
酸笋是真够味,酸得清爽,还脆生生的,那股子发酵出来的独特香味儿一下子就把味蕾打开了,让人忍不住想多嚼几口。
然后,野山椒的辣就上来了,这辣不像是茱萸那种温温柔柔的辣。
这个辣是直来直去的,辣得人舌头都麻了,额头瞬间就冒了汗,可偏偏又觉得特别痛快,一点都不腻。
就在这酸和辣的劲儿最足的时候,螺蛳汤的鲜味儿慢慢透了出来,醇厚得很,像个稳稳的底子。
就好像是把所有稀奇古怪的味道都托住了,让它们在嘴里撞来撞去,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觉得冲,反而越吃越香。
“嘶——哈!辣!真辣!”年轻汉子一边吸着气,一边筷子却没停,又挑起一筷子,这次还特意多夹了几片酸笋。
“但这酸笋是真绝了!吃着真痛快!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