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可怜河边无定骨（2）
暴雨如注，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楚昭靠坐在车厢内，掌心的星印隐隐发烫。
“前面就是扬州地界了。”苏尚卿掀开车帘:“慕容家在城东有处别院，我们可以先去那里。”
楚怀钰擦拭着长剑：“这一路太过平静，我总觉得不安。”
楚昭忽然按住额头，眼前闪过零碎画面，刀光、血泊、还有……慕容策倒下的身影。
“停车……”她厉声喝道:“不能去别院……”
几乎同时，前方密林中射出无数箭矢，马车瞬间被扎成刺猬。
“有埋伏……”苏尚卿护着楚昭跃下马车。
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涌出，为首者狞笑：“星主果然名不虚传，竟能预知埋伏。”
楚昭强忍眩晕，刚才的预知几乎耗尽她的精力。
星印灼痛难忍，提醒着危险临近。
“你们是谁的人？”楚怀钰持剑护在妹妹身前。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黑衣人挥手:“杀……”
混战中，楚昭被苏尚卿拉着且战且退。
眼看就要被包围，一队青衣武士突然从侧翼杀出。
“慕容家在此，谁敢放肆……”为首的年轻公子剑法凌厉，顷刻间斩杀数名黑衣人。
楚昭怔怔望着那，与她在预知中见到的慕容策一模一样。
“表兄……”苏尚卿惊喜道。
慕容策解决完最后一名黑衣人，收剑入鞘：“尚卿，多年不见，你倒是给我带来个大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楚昭身上，带着审视：“这位就是星主？”
楚昭勉强站稳：“慕容公子如何得知……”
“整个江南的黑市都在悬赏星主的人头。”慕容策抛过一个令牌：“价格高得连我都要动心了。”
令牌上刻着北斗七星，背面是钦天监的印记。
“朝廷也在找你。”慕容策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星主得罪的人不少。”
回到慕容别院，楚昭终于得以喘息。
慕容策屏退左右，直接问道：“星主来江南所为何事？”
“寻找天璇玉。”
慕容策挑眉：“巧了，天璇玉确实在慕容家。”
他取出一块与楚昭玉佩相似的玉牌，只是纹路略有不同：“这是祖传之物，但……”
话音未落，楚昭袖中的天权玉残片突然发出强光，与天璇玉产生共鸣。
两玉相映，在墙上投射出完整的星图。
“果然……”慕容策若有所思，“传说七星玉佩本是一体。”
楚昭急切问道：“慕容公子可知其他玉佩的下落？”
“玉衡玉在东海沈家，天玑玉在苗疆，开阳玉在西域……”
慕容策忽然停顿：“最关键的摇光玉，据说在皇宫大内。”
苏尚卿皱眉：“表兄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慕容策轻笑：“慕容家世代经商，自然消息灵通。不过……”
他忽然出手如电，扣住楚昭手腕：“星主可否解释，为何你身上有修正者的印记？”
楚昭腕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灰色纹路，正微微发光。
“这是……”
“修正者的追踪印记。”慕容策眼神转冷，“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楚昭猛然想起茶寮遇袭时，那个假副监正临死前在她腕上拍了一下。
“我必须立即离开。”她试图挣脱，“不能连累慕容家。”
慕容策却松开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必，既然修正者要来，我们正好设个局。”
当夜，慕容别院灯火通明，仿佛在举行宴会。
楚昭坐在主位，星印灼痛不已，预感到危险正在逼近。
“他们来了。”她轻声说。
几乎同时，数十道黑影跃墙而入，为首者冷笑：“星主，这次看你往哪逃……”
慕容策缓缓起身：“各位擅闯私宅，是不是太不把我慕容家放在眼里了？”
“慕容家也要与修正者为敌？”
“巧了，”慕容策抚摸着天璇玉：“我这个人，最喜欢与强者为敌。”
他话音未落，院中机关骤起，无数弩箭从暗处射出。
修正者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大半。
“雕虫小技……”为首者挥剑劈开箭雨，直取楚昭。
楚昭举起双玉，星光暴涨。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流转。
“以星为引，以玉为媒，封……”
星光化作实质的锁链，将修正者牢牢束缚。
为首者震惊地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
“星主之力……完全苏醒了？”
楚昭站立在星光中，衣袂无风自动：“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星主既然现世，就绝不会任人宰割。”
修正者被押下去后，慕容策深深看了楚昭一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这力量……让我害怕。”楚昭看着掌心流转的星光;“我看到的未来越来越清晰，但改变它们的代价也越来越大。”
慕容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第一个星主是谁吗？”
楚昭摇头。
“是大虞开国皇后。”慕容策望向北方:“她凭借星主之力助太祖皇帝平定乱世，但代价是……英年早逝。”
楚昭心头一震。
“星主可窥天机，但每改变一次命运，就会折损寿数。”慕容策语气凝重：“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修正者要清除星主了吗？”
楚昭握紧玉佩：“因为星主会扰乱天命？”
“因为星主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慕容策轻叹，“据记载，历代星主无一善终。”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管家匆忙来报：“公子，漕运码头出事了……货船全部起火……”
楚昭眼前突然闪过画面，熊熊大火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倒下。
“父亲……”她脸色煞白，“父亲在码头上……”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外，星光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
慕容策与苏尚卿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疑。
“看来，”慕容策轻抚天璇玉，“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漕运码头上，楚平临望着冲天大火，手中紧紧攥着半块玉佩。
玉佩上，北斗七星发出妖异的光芒一闪而过。
碎石飞溅中，修正者首领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玄真道长生得一模一样的脸。
“很意外吗，星主？”
他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我的好师弟，到死都在阻止我。”
楚昭握紧四块玉佩，星光在指缝间流转：“所以你才是真正的玄真？”
“玄真、玄虚，本是一体两面。”
他向前迈步，洞内温度骤降：“二十年前，你母亲选择自我了断，也不愿与我共享星主之力。”
王氏突然挡在楚昭身前：“玄虚。你答应过不会伤害她。”
“我改主意了。”玄虚袖中滑出一柄星光凝成的短剑：“既然得不到完整的星主之力，那就让一切重归混沌。”
楚昭忽然笑了：“你做不到。”
短剑停在半空：“什么？”
“你若能做到，早就做了。”
楚昭直视他的眼睛：“你需要我集齐七星玉佩，不是吗？”
玄虚的眼神变了。
楚昭继续道：“从往生崖开始，你就在引导我寻找玉佩，那些修正者表面上是追杀，实则是在逼我成长。我说得对吗？”
洞内陷入死寂。
苏尚卿和慕容策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聪明。”玄虚终于开口：“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只有完整的星主，才能打开星门。”
楚昭感应着玉佩中的力量：“你想通过星门，找回我母亲。”
玄虚手中的星光短剑微微颤抖：“她不该那样死去...”
“所以她真的死了？”
楚昭追问：“还是像你这样，隐藏在某个角落？”
王氏突然惊呼：“小心。”
但已经晚了，玄虚袖中飞出数道星链，将楚昭牢牢束缚。
四块玉佩脱手飞出，被星链卷向玄虚。
“既然你猜到了一切，也该知道我不会让你破坏计划。”玄虚接过玉佩：“还差三块，但足够了。”
他划破手腕，鲜血滴在玉佩上。
星光暴涨，在洞顶投射出一幅星图，正是北斗七星的图案，其中四颗星格外明亮。
“住手。”苏尚卿挥剑上前，却被星力震飞。
慕容策同时出手，暗器却在中途化为齑粉。
玄虚大笑：“凡人之力，也敢与星辰争辉？”
楚昭却在这时闭上眼睛。
她想起圣女的话，天权玉一直都在她身边。
“父亲...”她轻声呼唤。
远在京城的楚平临突然从梦中惊醒，怀中的半块天权玉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不及细想，玉佩戴着他飞向窗口，化作流星投向南方。
与此同时，废太子妃王氏手中的半块天权玉也挣脱束缚，与楚平临那半块在空中交汇，合成完整的玉佩，稳稳落在楚昭手中。
“不可能。”
玄虚震惊地看着五玉齐聚的楚昭：“天权玉怎么会...”
“因为你忘了最重要的东西。”楚昭周身星光流转：“星主之力，源于守护之心。”
五块玉佩在她手中共鸣，星力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母亲临终前的画面，年轻的玄虚跪在血泊中，怀中抱着气息奄奄的女子。
“为什么...”他泣不成声。
女子轻抚他的脸：“星主可以改变命运，但不能违背本心。阿虚，放下执念...”
画面碎裂，楚昭睁开双眼：“我母亲是自愿赴死的，为了阻止你堕入魔道。”
玄虚踉跄后退：“你胡说。”
“她用自己的生命在你心中种下善念。”楚昭向前一步，“这些年来，真正在阻止你的，是你自己。”
星链寸寸断裂，玉佩飞回楚昭手中。
五玉相触，洞内绽放出比白昼更耀眼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玄虚颓然跪地：“我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魔。”
楚昭俯视着他：“告诉我，另外两块玉佩在哪里？”
玄虚苦笑：“开阳在西域佛国的禁地，摇光在...”
他突然捂住心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洞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摇光在我这里。”
北狄巫师缓步走入，手中把玩着第六块玉佩。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北狄武士，将洞口堵得水泄不通。
“感谢星主替我集齐五玉。”巫师狞笑：“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楚昭感应到巫师手中的开阳玉，心头一沉，西域佛国恐怕已经遭难。
“北狄想要七星玉佩做什么？”
“当然是打开星门，改写历史。”巫师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让北狄成为这片土地永恒的主人。”
玄虚突然跃起，星光如利剑般刺向巫师：“休想。”
两大强者战作一团，星力与巫术碰撞，整个山洞剧烈摇晃。
“走。”王氏推开楚昭，“去找最后一块摇光玉。”
楚昭被苏尚卿和慕容策拉着从密道逃离。
临走前，她最后回望一眼，只见玄虚与巫师的身影在星光中逐渐模糊。
密道出口竟在一处瀑布之后。
三人跌入深潭，再浮上来时，已是在荒山野岭。
楚昭摊开手掌，五块玉佩静静躺在掌心，星光柔和。
“我们现在去哪？”苏尚卿问。
楚昭望向北方：“京城。最后一块摇光玉，一直都在皇宫大内。”
她想起皇帝看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一切。
“我必须面圣。”
慕容策却皱眉：“若是皇上不愿交出玉佩...”
“他会交的。”楚昭轻抚玉佩，“因为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的安排。”
瀑布后的山洞突然传来巨响，星光冲天而起，随后归于沉寂。
掌心的星印忽然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