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永宁十三年的京城,春和景明。苏国公府门前挂着的朱红宫灯,被风拂得轻轻晃动,院内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连空气里都飘着蜜般的甜意——国公夫人王氏诞下嫡女,苏国公抱着襁褓中眉眼弯弯的幼女,笑得合不拢嘴,斟酌半宿,为她取名“苏玺”,取“苏世独立,至尊至贵”之意,盼她一生远离纷扰,安稳无忧。
同日午后,镇国将军府的马车停在苏府门前。李氏牵着六岁的儿子陈修竹下车,孩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却没半分娇纵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满院的喜庆。进了内院,他一眼就看见王氏怀里的苏玺,粉嘟嘟的小脸像熟透的桃子,忍不住挣脱母亲的手,小步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苏玺的脸颊。
“哎哟,这小修竹,倒是比谁都上心。”王氏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故意打趣,“小修竹这般喜欢玺儿,姨母将来把玺儿许给你做娘子,好不好?”
李氏立刻凑过来,握着王氏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好姐姐,这话可得算数!今日将军奉命巡查边防,没能亲自来道贺,明日我就遣媒人上门,把这娃娃亲给定了,也让两家亲上加亲。”说罢,她朝陈修竹招手,“修儿,快给姨母行礼,谢姨母的‘赐婚’之恩。”
陈修竹立刻挺直小身板,规规矩矩地对着王氏作揖,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郑重:“见过姨母!请姨母放心,将来我一定好好保护玺儿,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王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欣慰。这一句童言承诺,像一颗温暖的种子,落在了苏玺懵懂的心底,也成了往后岁月里,支撑她走过寒冬的光。
十二载光阴弹指过,苏玺长成亭亭少女,陈修竹成了京中称颂的少年将军——十五岁随军,十七岁凭战功封将,银甲加身,英气逼人。
这日清晨,苏府腊梅盛放,苏玺裹着素色披风立在梅下,手中攥着陈修竹出征前送的平安符。贴身丫头春岚捧来暖手炉:“将军说今日陪您逛庙会,瞧见您吹风,又该罚奴婢了。”
苏玺指尖渐暖,目光落在落梅上,恍惚忆起永安二十二年的桃花——那时陈修竹帮她折花做簪,如今却成遥想。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永安二十四年,苏国公被指通敌叛国,皇帝下旨抄家。苏玺攥着母亲衣袖哭求,王氏却坚定道:“你爹爹定能自证清白,无论如何,好好活着。”
可清白未等至,三日后,苏国公狱中自缢明志。苏玺抱着平安符哭至晕厥,想寻陈修竹,却得知他被急调北疆御敌,连告别都来不及。
不久,朝廷下旨将苏家女眷迁回洛阳老宅。离京那日,天阴沉沉的,苏玺回望苏府朱门,心中虽空,却暗攥拳头——她要活下去,等一个真相,等一个归人。
陈修竹快马赶回时,苏府早已人去楼空,朱漆大门上贴着的封条,在风里簌簌作响,像在诉说着无尽的凄凉。他的妹妹陈苏香红着眼眶,拉着他的衣袖:“大哥,苏姐姐她们已经走了,官府说迁去了洛阳,我们先回去,再想办法找她们好不好?”
陈修竹望着空荡荡的苏府,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里满是悔恨——若他能早回来一步,或许就能护住苏玺,护住苏家。他没回将军府,只匆匆卸了甲,便又翻身上马,直奔军营——他只能用战场上的厮杀,来压下心中的痛苦与怒火。
这一去,便是三年。三年里,北疆战事不断,陈修竹几次身陷险境,却都凭着一股执念活了下来——他要找到苏玺,兑现当年的承诺。而洛阳老宅里,苏玺也从最初的脆弱,渐渐变得坚强。
母亲病逝后,她独自撑起生活,靠着从母亲那里学的医术,在洛阳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勉强能养活自己和老仆福伯。只是,她眼底的笑意,再也没了当年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