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隐重门后,黑衣携险来。

陈修竹离开洛阳已有两月。春末的洛阳渐渐暖了起来,苏记医馆门前的老柳树垂下了浓密的绿丝绦,风一吹,便拂过候诊病人的肩头。苏玺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清晨天不亮就去后院药圃打理草药,日出后开馆接诊,傍晚关了门便在灯下整理医案,偶尔还会教邻村的几个姑娘认药——只是没人再像陈修竹那样,帮她挑满水缸,替她挡开拥挤的病患,更没人在她累时,端来一碗热汤。

北疆的消息,像断了线的风筝。起初还有零星传言,说陈将军领兵击退了匈奴的前锋,可后来,连这些碎片般的消息都没了踪影。苏玺每次去市集买药材,都会刻意绕到驿站,想问问有没有来自北疆的书信,却每次都失望而归。她不敢细想,只能把心思都扑在医馆上,仿佛只要忙起来,就不用牵挂那遥远的战场。

这日夜里,月色朦胧,医馆早已关了门。苏玺刚整理完今日的医案,正准备吹灯歇息,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夜巡的更夫,也不是晚归的邻里,那脚步急促又沉稳,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药杵。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院门上的铜锁“咔嗒”一声被撬开,五个身着黑衣的人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为首的黑衣人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苏大夫,深夜叨扰,多有得罪。”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急切,却没半分客气,“我家主子重伤昏迷,还请苏大夫出手救治,事后必有重谢。”

苏玺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目光落在那昏迷之人身上——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料子是京城少见的云锦,腰间虽没系玉带,却能看出身形挺拔,绝非寻常百姓。再看他身上的伤口,是利器所伤,深可见骨,血色暗沉,似乎还沾了些黑色的粉末,像是……淬了毒?

“你们是谁?为何找到我这里?”苏玺稳住语气,后退一步,与他们保持距离。洛阳虽小,却也有几位有名的大夫,这些人深夜闯入,不找别人,偏偏找她这个不起眼的民间医馆,实在可疑。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没耐心解释,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冷了几分:“苏大夫不必多问,只需治好我家主子。若是治好了,我们绝不会打扰苏大夫的生活;若是治不好……”他的话没说完,可眼底的威胁却显而易见。

苏玺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若是拒绝,恐怕自己和医馆都要遭殃。可眼前这人身份不明,伤口还带着毒,若是贸然救治,说不定会卷入更大的麻烦——就像当年苏家的变故,也是从一场“意外”开始的。

就在这时,那昏迷之人突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气息也变得微弱。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苏大夫,求您救救他!只要您肯出手,无论您要什么,我们都能给您!”

苏玺看着那人濒死的模样,医者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里屋:“把他抬到里屋的床上,我需要热水、干净的布巾,还有我的药箱——不准碰里面的东西,我自己来取。”

为首的黑衣人立刻挥手,让两个手下抬着人进了里屋。他自己则守在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苏玺,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防备。苏玺端来热水,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解毒的草药——她认出那黑色粉末是“牵机散”的变种,虽剧毒,却有一味解药藏在她后院的药圃里,是陈修竹临走前帮她种下的,说是北疆的稀有草药,或许能解奇毒。

她一边用银针护住那昏迷之人的心脉,一边让守在门口的黑衣人去后院采那味草药。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一个手下去了。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苏玺专注的脸上,她的指尖稳定,一针一针刺入穴位,仿佛忘了身边的危险,只记得自己是个大夫,要救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