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一 双璧惊座
紫宸殿的朝会正进行到要紧处,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刚落,一袭月白锦袍的身影便自班列中缓步而出。
夏景书立在殿中,乌发以玉冠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清俊脸庞棱角分明。他尚未及冠,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墨色眼眸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阳光透过殿顶明瓦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身形,月白锦袍上的暗纹在光下流转。
“臣以为,淮水赈灾当优先疏浚河道,再议赈粮派发。”他声音清越,字句掷地有声,全无半分初登高位的怯懦。
话音刚落,阶下便响起几声轻嗤。户部尚书周大人捻着山羊胡,目光扫过夏景书年轻得过分的脸,眼底满是不以为然。前御史大夫因贪腐落台,陛下竟越过满朝老臣,将这要职给了刚满十八龄的夏景书——他寒窗苦读三十年,熬了二十载才坐定如今的位置,这毛头小子仗着几分才学便一步登天,竟也敢在朝堂上指点江山?吏部侍郎更是皱紧眉头,盯着夏景书光洁的额头,那上面没有岁月刻痕,更无官场沉浮的沧桑,只有少年人独有的鲜活。
“夏大人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周大人按捺不住,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疏浚河道关乎国计民生,岂是你这初掌御史台的毛头小子随口便能定论的?”
夏景书抬眸迎上周大人的视线,清亮的眼眸里没有少年冲动,只有洞悉利弊的冷静。正此时,身侧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周大人此言差矣,夏大人所言,恰是治理芜南水灾的要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禁军统领的队列中,玄色铠甲加身的男子上前一步。他二十有二的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凤眸锐利如寒刃。玄甲上的铜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身姿如松,手握腰间佩剑剑柄,举手投足间满是沙场与朝堂历练出的凌厉气场——他不仅是禁军统领,更是大邑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十七岁便凭平定边患之功入值中枢,比夏景书更早踏入朝堂。
“秋大人这是要为后辈说话?”周大人脸色微沉,却不敢太过怠慢——秋凛戈手握兵权,又得陛下信任,远非刚上任的夏景书可比。
秋凛戈微微颔首,声音有力:“臣只是就事论事。夏大人虽初任御史大夫,却在御史台核查贪腐案时显露锋芒,真才实学有目共睹。”他侧过脸,对夏景书淡淡一笑,“当年臣十七岁入朝堂时,尚在适应军旅与中枢的转换,远不及夏大人如今的沉稳。”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老臣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更觉刺眼。一个十七岁凭战功入中枢,掌禁军兵权;一个十八龄接掌御史台,查贪腐立威。他们熬白了头才换来的权势,这两个少年竟轻易超越,两人偏偏一个生的锐如寒锋,一个生的润如玉璧,皆是陛下倚重的人才,挑不出半分错处。
夏景书看向身侧的秋凛戈,眼底掠过敬意。眼前这人比自己年长四岁,早三年踏入这波诡云谲的朝堂,如今手握兵权,却愿意为刚上任的自己发声。阳光将两人的身影并立在金砖地面上,一道玄甲凛凛,一道月白清润,成了紫宸殿中最惹眼的风景,也成了老臣们心中难以平复的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