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序

林雁君

自媒体写作兴起的这些年对于热爱写作的我来说,文字有了新的“去处”,发旧作、写新作,朴素的文字,居然受到了很多读者的支持,于是儿时的作家梦似乎被“唤醒”,有了出文集的想法。在众多人的关心下,也经历了很多的困难,我的拙作《回到故乡的岸边》,终于和大家见面了。

我幼时因小儿麻痹症致肢残,年少时,摇晃的身体、艰难的行走,残疾,要比健全人付出更多的毅力和勇气,去跨越生命的荆棘。那时我的内心自卑而又敏感,读读写写,成了孤独世界里的“出口”,也写满了对残缺命运的不甘心。这一路上,我是倔强的,我不愿被命运扼住喉咙,我想挣脱、想改变,尽管身体上遭受困顿,但哪怕是有一点点希望,我都要努力改变这困苦的命运。

二十岁那年,我有了一家自己的书店,但随着“脊髓灰质炎症”的后遗症,我的右腿肌肉在逐渐萎缩,左右腿长短不一,手按压着那肢无力的腿,才能艰难地行走,裤腿也被手搓磨破,脊柱也变得侧弯。吃力的步伐,让我常常是汗水淋漓,我想治疗腿疾的愿望梗在心头“呐喊”。年少时,面对为生活重担压得脾气暴躁的父亲,我很想去找到离开家的母亲,问她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病;我曾无数次梦想着,自己能够找到那个能医治我腿疾的医生,我想问一问,可不可以把我变得和别人一样;八岁,我的发小丽带着我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找到了县医院,在夕阳西下的围墙边,我们两个小屁孩没有遇到想见的“白大褂”。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父辈为了生计和养育一大家子已花光所有的精力,能够把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养活已不易,顾不上我的腿病。可是,我那肢无力的腿啊!摔倒、爬起,爬起、摔倒,在一年又一年的时间里,等着医治。

我自己终于储存了一点积蓄,在亲人和朋友的帮助下,联系到了医院,医生说:“尽管已不是最佳治疗的年龄,但可以改变手按压着腿走路,缓解脊椎侧弯程度,改善腿行动力……”我静静地听着医生分析,平静的外表下,心脏在怦怦跳动,我已等了二十多年,想到自己艰难的每一步,我的泪水忍不住滴落而下。

于是,我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儿麻矫正治疗。那三年里,我共历经了五次儿麻矫正大手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那种断骨、矫正、拉骨的痛苦。但是,在每次手术麻醉过后的痛不欲生、身体不能侧翻、夜不能寐的时间里,我居然没有因为痛而掉过一滴眼泪。漫漫长夜,我读诗集,我读到诗人艾青那句“天快要亮了!”我也在“战斗”!迎着窗外每个渐亮的晨色,我的心里充满了期待。我躺着写作,有时趴在床上写作,写满一本本与病痛达成和解的日记,写满了一个少女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记得一位老师说:“少年的记忆,是一个作家的宝藏。”我时常梦见自己坐在故乡的岸边,仍是年少的模样,秋天的山脚下,我一深一浅的脚印,仍会把落叶踩出“咔吱、咔吱”的声响。春有杜鹃红,秋有稻草黄,溪水边有大水牛在吃草,天空上还有排队阵的大雁,我的“玩伴”很多,我想,因为去抒写,年少的我,才不会孤单。生活的波澜,也给予了我生命不一样的感悟,写作在寻求“出口”,它抚平疼痛,也指引我向着远方。读读写写能让我贮备知识的力量,懂得在残缺的生命里寻找自己的光亮。

生活是所有创作的源泉,给了我深刻感悟的还有“心灵馨残疾人艺术团”。我是在二〇一三年一月遇到了比我更不易的“他们”,在公益帮助两年后,我辞去了自己稳定的工作,全职接任了残疾人艺术团的工作。残疾人文化服务工作很辛苦,但是,我是他们,他们是我,我知道,这会是一份有意义的事业。因为渴望温暖,所以更懂得如何去付出温暖,我想用我小小的力量,再去带动一些力量,去帮助他们实现艺术梦想,迈向更大的舞台。在十来年的青春拼搏里,我没有偷懒,没有忘记初心,我一路颠簸着向前,残疾人文化艺术之花悄然绽放,在掌声雷动的那一刻,是生命在感动生命。尽管繁忙的工作让我停下写作,但我收获了太多深刻的生命故事,那些不屈服于命运、同样高贵的灵魂,蕴藏在我心里,我知道,终有一天,它会跃然在纸上。

而今,我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我似乎走出了那片孤独的荒野地,残缺的身体,束缚不住我自由的灵魂。也许是因为艰难与动荡,我才更倾于描述温暖与安宁,在眺望与回首之间,站在故乡的岸边,命运里所有的“喧嚣”已平静,我欣喜看见,一个依然简单、朴素的自己。行至半路,对文学的求知学习欲却越发强烈,我期待时间能慢下来,留那么一点空间,整理那些生命故事——我的,和我身边人的,在脊椎炎疼痛不来“光顾”时,用文字去搓暖每个寒冬的小小角落。我缓缓敞开回忆,我看见残疾人朋友们在舞台上那自信的笑容,我不后悔我的写作才刚刚开始。

这是我整理的第一本实体书,内心有欣喜,也有怕忙碌中疏漏的惶恐,请读者海涵。文字还在流淌,我感谢在自媒体上鼓励过我的每一位读者,还有那些给予我温暖的人,因为您,我才有写下去的勇气。

二〇二三年六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