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遇
江厌离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望向江怀寒:
“哥,可能需要你配合我演出戏了。”
江怀寒并没有很感兴趣,直到江厌离的下一句: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皇位,如果你还想救江映莲,假如你连皇位也丢了,你觉得江映莲会怎么样,晋王不可能放过她的…”
江厌离知道江怀寒咽不下这口气,可是现在必须要忍,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的,可是江怀寒不理解,当初将江厌离丢到这片封地,当初他都那样决绝了,江厌离当时都恨不得杀了他,为什么现在会来帮他……
御书房的窗外,秋色正好,金菊盛放着。但殿内却弥漫着一种静穆,空气中混着压抑的沉闷。
年幼的皇子江怀寒,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穿着量身定做的杏黄团龙常服,本该是粉雕玉琢的模样。然而此刻,那张完美继承了江屿舟的脸上,没有孩童的朝气,丝毫没有。
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苍白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小江怀寒紧抿着唇,唇色淡得几乎透明,额前的发也被汗珠浸湿了。
江怀寒面前,恭敬地跪着一位身姿挺拔的武学教习。教习双手平托,奉上的并非书本,而是一柄专门为皇子打造的短剑。
教习的声音平稳,带着循环蹈矩的恭敬:
“请殿下持剑。”
小小的江怀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提起全身的力气。他伸出右手,那手白皙得能看到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手指纤细,骨节并不是很明显,整双手像是脆弱的瓷器。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剑柄。他试图合拢手指,可是就在手指即将包裹住剑柄的刹那,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犹如被寒风拂过的柳枝,骤然从他纤细的腕部蔓延开来,迅速传递到指尖。
那柄小小的轻盈的短剑,在他握紧的瞬间,好似千钧之重!
“哐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骤然响起了。短剑脱手而出,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嗡鸣便彻底安静下来,躺在地面,像条沉睡的死蛇。
江厌离的小手还保持着那个握剑的姿势,悬在半空中,那细微的颤抖却愈发明显了。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柄剑,小小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苍白的脸瞬间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随即又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被强行压下的不甘,屈辱,还有一丝完全无法掩饰的惊惶。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个个屏息凝神,但是他们极力掩饰的怜悯,惋惜的目光完全无法藏住,无声地刺在小皇子身上。
跪在地上的教习头埋得更低了,姿态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惶恐:
“殿下怒罪!是臣……是臣未选好趁手之器……”
“闭嘴!”
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呵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强忍的哽咽。江怀寒猛地收回悬空的手,紧紧攥成了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再看地上的剑,也不看那惶恐的教习,而是猛地扭过头,倔强地出了门。
那柄剑像无声的烙印,深深烫在他年幼的人上——一个关于“无力”的烙印。从那一天起江怀寒像变了个人,用刻薄的言语武装自己,那深入骨髓的,握不住剑的虚弱感,伴随着他每一次身处险境的时候。
年幼的江怀寒不知,这无力,非关懒惰,非关怯懦,是这副躯壳与生俱来的诅咒,是无法愈合的暗伤。它让他永远无法像故事里的英武君主那样仗剑策马。
但事情很快会迎来转机,两年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太湖石角落,那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太监?名唤燕铃。他衣衫单薄破旧,脸上印着清淅的巴掌印,嘴角渗着血丝,身体因恐惧和寒冷剧烈颤抖着。
两个身材高大的太监围着他,脸上挂着拧笑。一个手里掂量着几块精致的点心——那是燕铃被诬陷偷窃的“赃物”,另一个则缓缓缠绕着一条浸过水的牛皮鞭。
掂点心的太监吐了一口浓痰:
“小兔崽子,骨头倒挺硬?偷了主子的东西还敢犟嘴?”
那个拿鞭子的太监也开口了:
“今儿个不把你骨头抽软了,你是不知道这宫里的天高地厚!”
皮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狠狠抽在燕铃单薄的脊背上。燕铃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小小的身体绷紧,等待着那撕裂皮肉的剧痛。
“住手!你们哪个宫的!?”
一声清冽的声音猛地从假山另一侧传来。两个行刑的太监如同被冰水浇头,扬起的鞭子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惊恐。他们猛地回头,只见假山旁的小径上,站着一位身着杏黄团龙常服的少年皇子——正是江怀寒。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形在宽大的皇子常服下显得过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此刻他那双总是带着刻薄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直直钉在两个太监身上。
两个太监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面上:
“殿……殿下…小的是玉芙宫的。”
江怀寒没有立刻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两个抖成一团的太监,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燕铃正怯怯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望向江怀寒。江怀寒看到了那孩子脸的巴掌印还有嘴角的血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狠狠攥住了江怀寒的心,江怀寒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因情绪激动而加剧的眩晕感。用尽了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御苑行凶?!偷了莲儿几块点心就被你们打成这样了?”
江怀寒指向燕铃,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从今日起,就是‘二皇子’江厌离!谁再不长眼劲他一根手指,我活剐了你们!”
“二皇子”这个从未有过的同胞兄弟的封号,被他随口掷出,荒诞又极具威慑。
江怀寒挥了挥手,让人将那两个太监拖了下去,江怀寒不再看他们,强撑着那股气势,走到江厌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怀寒用手指轻抬起江厌离的下巴,声音却依旧冰冷,带着几分调笑: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太监。起来,跟我走。”
江厌离看着这位如同天神降临般救了自己,又给自己一个荒谬天比身份的皇子殿下,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膝盖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下意识地紧紧跟在了江怀寒单薄的背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