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我替她进宫?
日头已过正天,明晃晃地照在公主府门前的石狮子上,让人睁不开眼。
圣旨到的时候,曹嘉懿正躺在自己院中的海棠树下晒太阳。
指尖捻着半块玫瑰酥,有一搭没一搭地投喂池里肥硕的锦鲤。
她的贴身丫鬟琼枝白着脸跑进来,气都喘不匀:“郡主,不好了!宫、宫里来人了……”
曹嘉懿漫不经心地撒尽手里的酥皮渣,拍了拍手,“来就来了,慌什么。难不成是来抄家的?”
琼枝急得直跺脚,“郡主!您还有心思说笑,奴婢听说,那是册妃的旨意!万一……”
册妃?
曹嘉懿眉稍一挑,这册妃的旨意还真颁到大长公主府了?
白月光果然就是白月光,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还惦记着呢。
不过,她那偏心的娘,能舍得让妹妹进宫趟那浑水?
曹嘉懿果断起身,“走,咱们去瞧瞧。”
*
正厅里,香炉里的檀香烧了一半。
“大长公主,陛下册封令爱为德妃,可是天大的恩典,您看——”
乾安宫总管太监龚春荣拖长音调,皮笑肉不笑地问:
“这旨意,您是接,还是不接?”
章华大长公主裴雅容胸口微微起伏,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那里。
想她堂堂大长公主、先帝胞妹。太皇太后在时,何曾受过这等阉奴的气?
可今时不同往日,龙椅上那位,是她亲侄儿不假,却也是个杀伐决断、六亲不认的主儿。
自他亲政,短短数年间,朝堂上下的血都快流成河了。她这个姑母,空有尊荣,手里那点权柄早被削得七七八八。
真要与他对上,怕是也讨不着好。
她忍下这口气,“陛下恩典,本宫自然感激涕零。只是……
小女年幼,性子天真烂漫,只怕入宫后言行无状,冲撞了陛下,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龚春荣轻笑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厅外,“殿下过谦了。谁不知贵府二小姐蕙质兰心?”
“陛下钦点德妃之位,正是看重二小姐的贤德。
至于规矩嘛,宫里自有宫里的教法,殿下无需多虑。”
呸,她的姝儿合该嫁得这世间最温润如玉的君子,享一世清闲富贵。
怎可踏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去面对那个心思莫测、动辄杀人的暴君?
不、不对,姝儿与他无冤无仇,那人真正想弄进宫清算旧账的,恐怕是……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间划过脑海。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公公误会了。陛下旨意说的是册封本宫之女,并未指明是次女。
本宫的长女嘉懿,年岁居长,理应由她入宫,方合礼法。”
龚春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面上却故作迟疑:“这,殿下指的是永昭郡主?可陛下属意的一直是……”
“旨意上白纸黑字,写的是‘长公主之女’。”大长公主打断他。
“永昭亦是本宫嫡亲的女儿。还请公公禀明陛下,章华叩谢天恩!”
龚春荣沉默片刻,似在权衡,就在大长公主紧张不定之时,他终于开口了:
“既然如此,咱家便依殿下之言,回宫复命了。殿下,接旨吧。”
明黄的圣旨落入手中,眼看着龚春荣一行人离开公主府,大长公主才松了一口气。
“出来吧。”
“呵。”曹嘉懿冷笑,“母亲可真是对妹妹疼爱有加。”
她走了出来,明艳张扬的脸上写满了讽刺之色。
“只是女儿不知,母亲口口声声说女儿亦是母亲所出,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长公主丝毫不在意长女的嘲讽,“你惹出来的祸,怎能让姝儿去担?你还以为是你外祖母在世,可以由着你在宫里横着走的年月吗?”
她将圣旨随手丢到案上,缓步踱至曹嘉懿面前。
“想当年,你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在这宫里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吗?
别的暂且不提,你就说说陛下!你当年是怎么对他的?”
大长公主所言,曹嘉懿认,曾经她年纪小不懂事,确实在宫里干过不少为非作歹的勾当。
她也知道,除了晋王表哥和英王表弟,宫里大大小小的皇子、皇孙就没有不恨她的。当年还是八皇子的当今圣上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
“那又如何?”
曹嘉懿扬起下巴,丝毫不觉得内疚。
“那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口角之争,他如今是九五之尊,难道还能像个妇人一样,为了这点陈年旧事,特意颁道圣旨,将我召入宫中清算不成?
母亲你明知道,他惦记的是——”
“住口!”
大长公主的音调陡然拔高,她猛地抓住曹嘉懿的手腕,用力之深,就仿佛对面是她的仇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恨你!他现在下旨,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德妃,要的是你为当年欺辱他的事付出代价!
你妹妹有什么错?她一个天真烂漫的闺中女儿,为什么要替你受这份罪?为什么要……”
曹嘉懿怔住了。
她看着大长公主状若癫狂的模样,垂下眼,自嘲一笑,何必呢。
“母亲无需如此疾言厉色,我去就是了。”
“母亲——”
一道清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哭腔。曹嘉懿只觉手腕一松,大长公主已快步迎了过去。
来人是她的妹妹曹静姝,她脸上泪痕未干,跑得有些气息不稳。
“您怎么能让姐姐替我入宫?这对姐姐不公平!”曹静姝哀戚地望向大长公主,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大长公主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我的姝儿,你听话,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知道您疼我,可姐姐也不该去受苦啊!”曹静姝挣开母亲的怀抱,转向曹嘉懿。
“姐姐,我知道你不愿。你别去,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做这个妃子!”
曹嘉懿脸上讽刺的笑意凝滞了,她看得出来,曹静姝是真心的。
但她却没有丝毫动容。
笑话,她曹嘉懿,大雍朝永昭郡主,太皇太后生前最疼爱的外孙女,何曾需要旁人的怜悯?
“妹妹说什么傻话。”她毫不客气地挑起了曹静姝的下巴。
“这可是入宫为妃,做人上人的机会,我怎么会拱手让给你?”
曹嘉懿松开手,转身拿起案上的圣旨,随手扬了扬,“你们觉得进宫是吃苦,可我倒要看看,他裴景聿能拿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