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双玉佩
南下的路走得很小心。
陈猛派的那两个弟兄,一个叫大牛,一个叫二虎,都是黑风寨的好手。大牛沉稳,二虎机灵,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我,像两道影子。
但我们只走了三天,就出事了。
第四天傍晚,我们在山脚一个小村子借宿。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村长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听说我们是过路的,很热情地让我们住下。
夜里,我睡不着,起来喝水。
路过隔壁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说话声。
“……信号发出去了吗?”
“发了。少爷说,等到了京城附近再动手。”
“这丫头警惕性太高,一路上都没机会。”
“放心,到了京城,她跑不了。”
是……大牛和二虎的声音。
但他们说的内容……
我浑身冰凉。
少爷?
王承泽?
他们是……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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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退回房间,从窗户翻出去,躲在屋后阴影里。
没过多久,大牛和二虎从屋里出来,往村外走。
我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他们走到村口一棵大树下,从树洞里掏出一只信鸽,绑上纸条,放飞。
信鸽往南飞。
是去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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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刚收拾完,大牛和二虎回来了。
“小姐,”大牛看见我背着包袱,一愣,“您这是……”
“睡不着,”我说,“想赶夜路。”
二虎眼神一闪:“小姐,夜里山路难走,不安全。”
“没事。”我往外走,“你们累了就歇着,我自己走。”
大牛拦住我:“小姐,寨主交代我们要护着您,我们不能让您一个人走。”
护着我?
是监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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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我声音冷下来。
大牛没动。
二虎悄悄摸向腰间的刀。
我动了。
短匕刺出,快如闪电。
大牛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手,躲闪不及,被刺中肩膀。
二虎拔刀砍来,我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划破他的咽喉。
血喷出来。
大牛怒吼,扑上来。
我弯腰,短匕从他肋下刺入,往上挑。
心脏。
他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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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死了。
我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尸体,手在抖。
不是怕杀人。
是……心寒。
陈猛派来的人,居然是王家的暗卫。
那陈猛呢?
他也是王家的人?
黑风寨呢?
也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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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再想。
收拾好东西,连夜离开村子。
往南。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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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京城附近。
我没敢进城,在城外山里的破庙躲了几天,观察动静。
京城的气氛很不对劲。
城门盘查得极严,进出都要搜身。城墙上贴着我的海捕文书,赏金已经涨到三万两。
还有……王家的私兵,在城里巡逻,比官府的衙役还多。
像……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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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里,我摸黑翻墙进城。
城墙很高,但我跟秦戈学过攀爬,虽然腿伤没好利索,还是勉强上去了。
进城后,我直奔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在城东,很气派,但今晚……很安静。
安静得诡异。
门口没有守卫,大门虚掩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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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灯笼还亮着,但烛火摇曳,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鬼影。
我顺着回廊往里走,走到正厅。
正厅里点着灯。
长公主坐在灯下,手里摩挲着一块玉佩。
是那块“胤”字玉佩。
她在哭。
眼泪无声地流,滴在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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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舒,”她低声呢喃,“本宫该拿你怎么办?”
声音很轻,很苦。
像……真的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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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走进去。
“殿下。”我开口。
长公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看见我,她瞪大眼睛,手里的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你……”她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
“我来取东西。”我说。
“……什么?”
“玉佩。”我看着她的手,“圣上那块玉佩。”
长公主脸色变了。
“你要它做什么?”
“取证据。”我说,“我爹留下的真证据,在养心殿龙椅下,需要双玉佩合才能打开。”
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苦笑。
“你果然……都知道了。”
她顿了顿:“但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圣上病重,”长公主声音很低,“王家……逼宫在即。”
逼宫?
王晋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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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圣上突然昏迷,”长公主说,“御医说是中风,但本宫怀疑……是中毒。”
她看着我:“王晋把持朝政,禁军统领是他的人,京城守军有一半听他调遣。他现在只差一个名分——等圣上驾崩,他就扶太子上位,自己当摄政王。”
太子上位?
太子……不是才十岁吗?
“太子是王皇后的儿子,”长公主说,“王晋的外孙。他若上位,王家……就真的权倾天下了。”
她顿了顿:“到那时,别说楚家的仇,就连本宫……也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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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我问。
“本宫需要你那块玉佩,”长公主说,“双玉佩合,是开启先帝密诏的钥匙。先帝留下密诏,若遇权臣逼宫,可凭双玉佩调遣暗卫,清君侧。”
暗卫?
先帝留下的?
“暗卫有多少人?”我问。
“不知道,”长公主摇头,“但……足以制衡王家。”
她看着我:“把玉佩给本宫,本宫调遣暗卫,铲除王家。到时候,楚家的仇,自然能报。”
铲除王家。
清君侧。
听起来……很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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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爹的信里说:勿信任何人,包括长公主。
“殿下,”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凭什么信您?”
长公主沉默了。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你看外面。”她说。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公主府外,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
全是王家的私兵。
火把把夜空照得通红。
王承泽骑在马上,摇着扇子,笑得温柔。
“殿下,”他扬声喊,“深夜会客,怎么不叫上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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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脸色煞白。
“他们……什么时候……”
“早就包围了,”王承泽笑,“就等楚姑娘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殿下,把楚云舒交出来,本王还能念在往日情分,留您一条生路。否则……”
他挥了挥手。
私兵们举起弓箭,对准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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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现在,”她说,“你信了吗?”
信什么?
信她也被王家逼到绝路?
还是信……这一切,都是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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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长公主伸手,“给本宫。本宫调遣暗卫,杀出去。”
我没动。
“殿下,”我说,“暗卫……真的能调遣吗?”
长公主一愣。
“您刚才说,暗卫只听双玉佩合的命令,”我说,“但圣上那块玉佩在您手里,我娘那块在我手里。您……早就该能调遣暗卫了,为什么等到现在?”
长公主脸色变了。
“你……”
“除非,”我盯着她的眼睛,“您手里的那块玉佩……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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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
长公主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她笑了。
笑得很苦,很惨然。
“楚云舒,”她说,“你比你爹……聪明。”
她顿了顿:“没错,本宫手里这块玉佩,是假的。真的……在王晋那里。”
王晋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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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圣上把玉佩留给楚家,是为了报恩。”长公主说,“但王晋知道后,派人偷走了真玉佩,仿造了一块假的,放在本宫这里。”
她看着我:“本宫也是最近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
所以……双玉佩合,根本不可能?
那先帝密诏呢?
暗卫呢?
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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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密诏是真的,”长公主说,“暗卫也是真的。但……需要真玉佩才能调遣。”
她顿了顿:“王晋留着真玉佩,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控制暗卫。”
控制暗卫。
那这天下……岂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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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王承泽不耐烦了。
“殿下,”他喊,“考虑好了吗?”
长公主看着我。
“楚云舒,”她说,“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一条船。
是啊。
都被王家逼到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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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给我,”长公主说,“我们一起杀出去。然后……去找真玉佩,调遣暗卫,铲除王家。”
我看着她。
看着那双和圣上相似的眼睛。
看着那滴还没干的眼泪。
然后,摇头。
“不。”我说。
长公主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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