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少东家

九省通衢,两江交汇处有座江城。

六月,汉南老镇已然进入盛夏。就算是早上,天气依旧燥热无比。

林尊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起身推开了自家铺子的厚重木门。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江风,带着长江水的腥气,混着码头西洋船只飘来的煤烟味,一股脑扑进他的鼻子里。

他那熬了通宵的昏沉瞬间散了大半。

清晨的街道,也已经醒了。

林尊继续向前走着,路过街边道路角落成群乞儿搭建的破烂棚子,来到巷口。

这里的吃食摊子早就支起来了,油锅刺啦刺啦响着,汤锅咕噜咕噜的炖着,白汽裹着香气,飘得整条街都是。

民国江城“过早”文化兴盛。

林尊摸了摸腰间的荷包:

六枚大洋,几十枚铜板。

这就是他全部家当,虽然暂时饿不死,但也绝经不起半点风浪。

林尊感受着通宵之后疲惫空虚急需营养的身体,咬了咬牙,走到最里面的面摊,拉开长凳坐下:

“李叔,一碗热干面,多放萝卜丁,加个虎皮鸡蛋。”

摊主李叔也是林尊在街上熟识的街坊,虽然早年在码头被巡捕打瞎了一只眼睛,但手脚麻利得很。

他一边送餐一边抬眼扫了扫林尊,嗓门压得低:

“林东家,你这脸色,又做工熬了整宿?”

“不然怎么办?”

林尊扯了扯领口,自嘲地笑了笑:

“街尾张木匠的铺子上个月关了门,全家去码头扛包了。

我这林记再不买把力气拼命干,那就得步他家后尘了。”

自前朝妖鞑战败亡国后,这片大地的便出现了外洋人的踪迹。

随之而来还有许多的新奇玩意和技术,惹得一时间大家争先追捧。

但凡事都有一体两面,许多老铺子的生意就被洋人的工坊挤得难了许多。

“也是难为你了。”

李叔把拌好的热干面端过来,芝麻酱的香气瞬间冲散了林尊的疲惫。

“前阵子黑蛇帮还来打听,说你这铺子盘不盘,就是那价嘛……挺难看。”

林尊拿起筷子,倒了点老陈醋把面条拌匀,随后大口嗦了一口,含糊道:

“张木匠家的铺子听说也是被他们收了去的,背后是有人?”

那李叔压低声音,慢慢说道:

“听说是搭上了东洋人,想要在咱们长山街“立棍”做市场呢。”

林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老爹!林东家!都在呢!”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一道声音自后方传来,正回首间,一位穿着青布短褂的黄包车夫拉着车从雾里钻出来。

这车夫正是李叔儿子,小李。

他将自家的黄包车停在一边,却谢绝了自家老爹下碗热干面的动作,随后拿来个油饼大口嚼了起来。

林尊与他也相熟,随意问道:

“小李你早上就吃个油饼对付了?”

“我也是怕吃这面条误了时辰。

我们把头可是说了,今天有个大单子让我们在街上等着,听说是领了工作凭证去租界做事儿呢。”

小李不由的兴高采烈道。

江城三镇核心的大半地方,都是属于西洋人的街区,被称为租界。

而在租界里,大宁民国的王法进不去,有着洋人自己制定的规则和法律。

工作凭证,就是其中之一。

你要在里面做事,哪怕是一个车夫,一个扛大包的伙计,都得有工作许可。

但银钱给得厚,引得众人趋之若鹜。

林尊还想再打听什么,一辆轿车从街上驶过,引得一旁路人纷纷侧目。

他抬眼望去,隐约看着车里坐着个金发的西洋女子,车窗玻璃摇下来,露出半截藕节似的胳膊,指甲涂得鲜红。

跟随其后的便是几个推着板车的穿短打的汉子,小李急匆匆拖起车子加入了车夫的人流。

车上装着洋灰和钢筋,他们吆喝着往江滩租界方向去。

林尊再一打听,这才知道那里正在盖新的六层洋楼,马上就要封顶,听说是英吉利人开的洋行。

但洋人的商场越来越多,民国的铺子和手艺人又该怎么办呢?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碗底的芝麻酱就着油饼都拌着吃干净了,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往铺子走。

“走了,李叔。”

“路上小心点!最近有点不太平,巡捕今天查得严!”

李叔在后面喊了一句。

林尊挥了挥手,顺着长山街往江边走。

日头已经爬高了,晨雾散了大半。

江城依着横贯东西的龙江,内河码头不计其数。

长山码头是离长山老街最近的,也是散货、私货最活络的地方。

扛包的脚夫排着长队,光着脚,背上压着比人还高的麻包,喊着浑浊的号子,顺着晃晃悠悠的跳板往岸上走。

江面上泊着好几艘小火轮,最显眼的是两艘挂着米字旗的洋船,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

码头上到处都是穿黑制服的巡捕,手里拎着警棍,看谁不顺眼就上去推搡一把。

一个穿体面衣裳的贵人自洋船下来。

旁边的巡捕立刻开道,把凑过来的小贩、脚夫全赶得远远的,像赶牲口一样。

林尊低着头,避开巡捕的视线,顺着码头往最里面的泊位走。

约好的“顺安号”江轮刚靠岸,正在卸南洋运过来的洋货。

他在船舷边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个穿短褂、皮肤晒得黝黑的少年,背着个布包,猫着腰从舷梯上溜了下来。

“林哥!”

少年叫阿顺,是自己街坊,也是船上的杂役,跑了两年江轮,常偷偷带些稀罕货上岸换钱,和林尊打过几次交道。

他把林尊拉到货堆后面,警惕地扫了扫四周,才把背上的布包递过去: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

这可是沪海大厂里由【铁匠】做的雕刻套装,高碳钢的,绝对是好东西。”

林尊接过布包,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套刻刀,大小圆刀、平刀、斜刀一应俱全。

最底下还有一套细捻钻,最细的钻头比绣花针还细,正好能雕琢些细节地方。

“好东西。”

林尊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刀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那是自然。”

阿顺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

“林哥,这东西不好带,船上查得严,被查到我就要丢饭碗。

说好的价钱,四块大洋,少一分都不行。”

林尊心里抽了一下。

这可是他现在大半的家当。

可他看着手里的刻刀,又想起那笔能救铺子的订单,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摸出那枚沉甸甸的大洋,递了过去。

“货没问题,钱一分不少你的。”

阿顺接过大洋,咬了一下确认是真的,立刻笑了:

“林哥爽快!

以后要什么稀奇玩意,只管找我!

巴渝的、沪海的,就算是南洋的,有什么稀罕玩意都能给你带回来!”

说完,他又猫着腰,一溜烟跑回了船上。

林尊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往老街走。

路过租界方向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打桩声顺着江风飘过来。

旁边的洋房越盖越高,老街的手工作坊却一家接一家关门。

这世道就像这长江水,推着人往前走,跟不上的,就只能被卷进江底。

回到「林记手作」,他关上铺子厚重的木门,把前堂的门板一一上好,隔绝了街上的喧嚣,才抱着工具进了后间的静室。

静室里堆着半屋子的木料,正中间立着一截一人高的老槐木。

这是他爹当年收的前朝的老料,木质细密坚硬,是雕大件的极品。

这也是那户大户人家要的料子。

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离交货的日子,已然不远了。

他把新拿到的刻刀一套套摆出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在磨石上细细开了刃,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直接划破手指。

随后将那血液仔细涂抹于刀身之上,想不到的是那鲜血沾染到刀具之上后,便马上消失不见。

随后一股冥冥之感在林尊脑海升起,他心念一动,一道厚重的书卷在脑海中从虚幻变得愈发凝实。

凝实的书卷之上,【百业录】三枚古朴文字熠熠闪光。

书卷慢慢打开,其上第一页内容清晰可见。

【职业:木匠】

【等级:9级(90/100)】

【职业特性:妙手】

【妙手:精于手工巧思之妙手。常年勤于木工,你的双手灵巧且稳定远超常人,且对木料感知,超乎常人。】

【职业能力:器融】

【器融:以匠意为引,以心血为媒,炼化自身器具。

炼化之器与你血脉相连,如臂挥指。】

【提示:10级解锁新职业能力】

【提示:10级解锁新职业路线】

林尊将手中的刻刀顷刻炼化之后,轻轻舞动,那工具仿佛如臂挥使,在林尊手中上下翻飞。

终于可以开始大干一场!